所在位置:首页 > 教会牧养 > 基督教真伪辨
《基督教真伪辨》
原著:梅钦博士(Dr. J.Gresham Machen)
10
目  录
 
第七章 教 会

   我们在前一章提到基督教和新神学都对社会团体有兴趣,不过我们还没有讨论到最重要的团体,就是教会。基督徒相信“一个人一旦得救,就成为基督教会的一份子”。除非有人误信一些无凭无据的夸大讽刺,才会以为基督教宣教士不重视教育,或者不留意经营今生,不注意与人相处。有人说:“宣教士只有兴趣救灵魂,救了之后就放牛吃草,让这个人自生自灭”,其实刚好相反,每一个真基督徒都应该加入基督教会,与其他基督徒同享弟兄姊妹的关系。

   基督教强调的这种“弟兄姊妹关系”和新神学强调的“全人类都是弟兄”差别很大。新神学说“全人类都是弟兄”,意思是说“每个人彼此都是兄弟,不分地域、种族、信仰”。这个教义有一部分基督徒也能接受,因为从某个角度来看,每个人彼此的关系确实很像兄弟关系—都同有一位创造主,也有相同的本性。新神学说每个人彼此都是兄弟,基督徒完全能接受。不过基督徒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有另外一种关系,远比一般的关系更亲密,也用“兄弟”一词专指这个更亲密的关系。按照基督教的教导,这更亲密、更配称作兄弟的关系,就是被赎之人彼此的关系。

   这样的教导并不狭隘,因为基督教的大门是敞开的,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基督徒也努力要使每个人都进来。基督徒服事的对象并不限于信主的家庭,任何人只要有需要,不管他是不是基督徒,都是我们的邻舍。可是我们如果真的爱邻舍,就绝不会只用油和酒倒在他的伤处包裹好,或是作些类似的事,就觉得够了。这些事我们当然会作,但我们一生主要的工作是要把他们带到救主面前,使他们的灵魂得救。

   基督徒认为社会有盼望,就是因为罪人可以重生,使每个人彼此都有兄弟关系。一般人会盼望改善世上的环境,或者盼望世上的典章制度受金律影响,但是这些盼望在基督徒眼中都不扎实。基督徒固然觉得这些盼望如果实现也不错,可以让罪的效果慢一点发作,使人有时间对症下药,把罪根除,或是使世上的环境有利于福音的传扬。我们甚至可以说,即使这些事对福音传扬没有贡献,它本身还是有价值,只是对基督徒来说,它本身的价值实在很有限。人如果不用真材实料,盖出来的房子当然不坚固;同样,如果一群人都还在罪的咒诅之下,组成的团体当然不可能蒙福。其实世上的典章制度要靠基督徒制定才行,否则制定典章制度的人还没有得救,即使他们愿意接受基督教的原则,还是无法达成他们的理想。社会要有真实的转变,必须靠那些已经被救赎的人发挥影响才行。

   这样看来,基督教与新神学对社会改造的理念不同,但是二者都相信社会真的需要改造。基督徒传福音不是只关心个人得救,而不关心万民还没有一国、一族得救;其实在万族万民还没有完全得救之前,得救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群体,就是教会。每个人都有社会需要,而基督教提供了最完美的解决之道,就是教会。

   真实被赎之民形成的团体称为“无形的教会”(invisiblechurch),但是人必须透过今天“有形的教会”(visible church)中的成员,才能接触到这个“无形的教会”,可惜有形的教会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显得十分软弱。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个原因很明显,就是“今天的教会接纳了太多非基督徒,不但让他们成为会友,甚至让他们担任教导的工作”。有时候固然是这些假基督徒想尽办法混到有形的教会里,他们的信仰告白看起来很认真,其实是虚情假意,人心难测,防不胜防。我们现在讲的不是这种错误—我们不是在责怪教会接纳一些“不认真作信仰告白”的人,而是责怪教会接纳了一群“根本从来没有真正作过信仰告白”的人。这些人对福音的态度完全悖离基督教的立场,却不但被接纳成为会友,甚至还被接纳在教会服事,而且愈来愈多这种人进入各级会议(council)主导决策,制定教导。今天基督教会面对的最大威胁,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里面的敌人;教会的内部核心弥漫着一股与基督教精神相反的信念与作法。

   我们这里讨论的不是个人的问题--不是说某甲是基督徒,某乙不是基督徒;这类问题太细了,只有神能判断。没人能有把握说某个新神学信徒对基督有信心,能得救,另一个新神学信徒没有真信心,不能得救。但是有件事很清楚,就是“新神学不是基督教”。即是这样,新神学与基督教就实在不该隶属于同一个组织。基督教在教会里应该赶快与新神学划清界线,这实在是现今教会的当务之急。

   没错,很多人都尽力避免分开。他们会说:“弟兄为什么不能和睦同居呢?”;或说:“教会容得下基督徒,也容得下新神学”;还说:“保守派(conservatism)如果把细微末节摆一边,只留意‘那律法上更重要的事’,就可以留下来了”。问题是他们所说的“细微末节”包括了基督的十字架—他们认为基督在十字架上其实并没有真正代替我们受罪的刑罚,没有为我们赎罪。

   这种暧昧的态度其实正显示新神学的狭隘。真正的狭隘并不是指“热心某个信念,排斥另一个信念”,而是指“还没有花工夫了解别人之前,就拒绝他的信念”,或是“根本不站在别人的角度看事情”。举例来说,天主教有“教会之外无救恩”的教义。“拒绝这个教义”并不狭隘,“说服别人,让人认为这教义是错谬的”也不狭隘。可是如果有人对天主教徒说:“你可以继续持守你的教会观,我也持守我的教会观,我们还是可以在事工上联合,因为虽然我们在这些细微末节上有差异,但在关乎人类灵魂福祉的事上我们是一致的”,这才是狭隘,而且是非常狭隘,因为这种说法很明显是先入为主,倒果为因,一个假设还没有被指明就欢喜领受,又用这个假设推出一个自己喜欢的结论。如果按照前面与天主教联合的说法,当教会要推动合一时,天主教就必须“既持守、又拒绝他的教会观”,实在是强人所难。讲这种话的抗罗宗信徒(Protestant)就是狭隘,因为不管是他的教会观正确,还是天主教的教会观正确,很明显他根本没有花过一点工夫去了解天主教的教会观。

   新神学呼吁教会合一的态度也差不多。这是个有争议的话题,任何人只要在对方的观点上花过一点点工夫,就绝对不会支持新神学所谓的教会合一。新神学对教会里的保守派说:“我们还是合一吧,既然我们的差异都是细微末节的教义问题,我们还是在同一个教会吧!”,但是保守派会被称为保守派,就是因为他们认为教义不是细微末节,而是极重要的事。一个人不能既是“福音派”或“保守派”(其实他自己会说“我只是一个基督徒”),却又认为十字架是细微末节。如果有人以为他能同意十字架是细微末节,那才是最大的狭隘。拒绝“主耶稣的代赎牺牲,是拯救人类唯一的方法”的说法未必狭隘。这可能是严重的错误(我们也确信这是严重的错误),但未必是狭隘。可是如果我们以为一个人可以“既持守基督代赎的真理、又认为基督的代赎只是小事一桩”,可以“既确信永生神的儿子在十字架上背负世人罪孽,又认为这只是细微末节,对人类灵魂的福祉没有影响”,那就是大大的狭隘,极度的荒谬。除非我们确实努力了解对方的观点,否则就无法在这场论战中有任何真实的进展。

   还有一个原因会使这些“减少教义差异、促进教会合一”的努力无法产生预期的效果,就是“目前这方面的努力都有不诚实的问题”。姑且不论一个人对教义的印象是好是坏,我们总不能否认,诚实是“律法上更重的事”,但是今天新神学在许多教会团体中全然不顾诚实的原则。

   要检验我这句话是否属实,根本用不着钻研教义或是教会历史。我们可以假设“热衷一个信条就是狭隘、就是不宽容”,也可以假设“教会的根基应该是忠于耶稣的理念模范,或是全力使祂的灵在世间运行,而不是关于祂赎罪工作的信仰告白”—即使我们认为这些假设都正确,甚至认为教会最好不要强调信条,但是有个不争的事实,就是许多福音派教会都强调信条(其实从属灵的角度来看,每个福音派教会都强调信条),一个人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教义,就没有权利参与他们的教导事工。福音派各教会固然都强调教义,但是表达方式各有不同,我们或许可以美国长老会为例说明。美国长老会规定,每位教会同工(包括牧师)都必须在任职礼中“清清楚楚地”回答一连串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
   “你相信新旧约圣经是神的话,是信仰与实践上唯一无谬的准则吗?”

   第二个问题是:
   “你真心接受并采用本教会的信仰告白,认为这包含了圣经所教导的教义体系吗?”

   这些问题已经指出教会的“宪法”是什么,如果这样还没有把长老会的基本信条说清楚,我就实在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人类语言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可是许多长老会牧师一旦作了这个严肃的宣告,一旦承认“韦敏斯德公认信条(Westminster Confession)包含了无错谬的圣经所教导的教义体系”之后,马上就翻脸不认账,公开谴责这份他们才刚刚严肃认同的信仰告白和“圣经无错谬”(infallibility of Scripture)的教义!

   我们现在不是在讲会友的资格审核,而是在讲教会服事同工的资格审核;我们不是在讲那些“心中有很深的困惑,以致怀疑自己是否还可以继续留在教会作会友”的人。对有这种困扰的人,教会万般愿意展开双臂与他们相交,帮助他们解答心中疑惑。如果有人把他们赶出教会,就是大罪。现今的世代充斥各样问题,许多人几乎快信不下去了。愿神使用教会,以致教会服事他们之后,他们就得安慰与帮助!

   不过我们讲的是另一种人;这种人不是信心不够,也不是心中虽有疑惑,却仍然认真寻求真理。这种人不是要会友的资格,而是要教导的位份;他们不是要学,而是要教。他们不会说“我信不足,求主帮助”,而是知识充足,自高自大;他们求服事的位份,可是他们的教导与他们所认同的信仰告白完全相反。他们为自己这般行径找出各种藉口,例如把这些信仰告白说成是死板的规条仪文,或是口头上作信仰告白,心里却有许多隐瞒保留,要不然就是对信仰告白作各种“诠释”—只是被他们诠释之后—意思不颠倒也难。可是有一个事实是这些藉口无法改变的,就是不管你喜不喜欢,教会章程要求同工在任职礼上必须作信仰告白。一个人如果在长老会接受任职,他必须站在台上作信仰告白。一般说来,福音派教会的作法显然基本上也是这样。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些教会当初都是依据信条建立的。他们建立这个教会,是为了宣扬一个信息。如果某人是要对抗这个信息,而不是宣扬它,那么不管这个信息错得多么离谱,他也无权作虚伪的信仰告白,想藉此混进这个团体,运用它的资源对抗它。

   那些一心想宣扬新神学的人固然不应该这么做,不过有一个办法对他们倒是完全可行;既然现有的福音派教会与信条关系密切,他们又无法接受这个信条,其实他们可以加入其它的团体,或是自己建立一个适合他们的新团体。这样作当然有许多坏处,例如放弃原属教会的建筑、与家人分离、以及各种情感的创伤。可是有一项好处远远超过这一切坏处,就是诚实。在这件事上走诚实的路,可能很辛苦,但总是可以走,而且已经有人走过了—独神论(Unitarian)的教会就是个例子。坦白说,独神论(Unitarian)教会不讲圣经权威、不要求教义、没有信条,正合新神学的胃口。

   一个人无论说什么、作什么,诚实都很要紧;诚实绝不是细微末节,而是“律法上更重的事”。一件事不管结果好坏,过程中能保持诚实,就是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而且做事诚实也不会让人吃亏。其实我们可能最后都会发现,原来在一切事上诚实才是最高明的做法。没错,如果教会是根据圣经信条建立的,传讲新神学的师傅为了诚实而离开,确实是放弃了许多唾手可得的机会;他们如果不诚实,就可以掌控这些教会,甚至可以改变这些教会的本质;但是他们现在因为要诚实,就眼睁睁看这些机会飞走了;他们如果不诚实,大可用福音派教会的资源宣扬新神学。不过新神学如果保持诚实,最后一定不会吃亏—至少他们说话不必模棱两可,也不必为了避免冲突而闪烁其词,甚至从此受人敬重,即使对手也不例外;更重要的是,整个讨论的层次也会提升,每个人都不必拐弯抹角,而是完全光明磊落。如果新神学是真理,即使损失一点物质资源,也绝对不会妨碍它的发展。

   讲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如果新神学与福音派必须分开,为什么是新神学离开,而不是福音派离开?”当然也有可能这样。如果新神学真的掌控了教会各级会议,就没有福音派基督徒还能继续支持这种教会的事工。如果一个人相信“人唯有藉着耶稣受死代赎才能得救脱离罪”,而且要保持诚实,就不能以任何形式支持这种教会的事工—不能出钱,也不能出席,因为这种教会故意要传一个与他信念相反的道理;他如果还支持这种教会,就是犯了一件我们所能想到最可怕的杀人罪。所以如果新神学真的掌控了教会,福音派基督徒就必须准备不计一切代价离开教会。我们的主为我们死,我们不能为了讨好人而否认他。不过截至目前为止,这种事还没有发生,信条仍然屹立于福音派教会内,而且我们要说,该离开的不是“保守派”;我们的理由很明显,也很实际,因为教会是受人托付而成立的团体,这托付包括了金钱。我们的看法与时下盛行的看法不同,我们认为这种托付是神圣的。福音派教会的财务都是在一个非常明确的受托关系下运作的,这些财务用在教会各个部门,都是为了宣扬圣经和信仰告白所讲述的福音。把这些钱作别的用途,都违反当初的托付,不管这个“别的用途”本身再怎么有价值,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我们得承认现今的光景并不正常,不管是上一代的敬虔信徒,还是这一代的纯正福音派会友,他们为宣扬福音所奉献的金钱,几乎每个教会都拿了一部分用在宣扬另一种与福音完全相反的信仰上。当然这个光景不应该一直这样下去,每个请求诚实的人看到这种作法都会不高兴,不管那人是否是基督徒。但是如果福音派信徒留在现有的教会,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福音派与这些教会的信念是一致的,而新神学只能以模棱两可的态度认同那些他们其实不相信的信仰告白。

   可是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最后要怎么办呢?毫无疑问,最好的办法就是那些新神学师傅自动离开那些教会,因为他们无法接受那些教会的信仰告白,至少他们无法按着历史背景和最直接的文意接受这些信仰告白。我们其实还没有放弃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因为我们在教会里与新神学的差异固然很大,但是论到诚实,我们确定可以达成某种共识。新神学传道人离开有信仰告白的教会,当然极有助于教会的合一、和谐、合作。没有什么比“强迫一个团体里两批看法根本不同的人合一”更容易引起纷争了。

   可是会不会有人说:“这样极力要人离开,未免太不宽容了吧?”。这是我们常听到的反对意见,但是说这句话的人完全不了解“自愿性组织”(voluntaryorganization)与“非自愿性组织”(involuntary organization)的差别。“非自愿性组织”应该有宽容精神,但是“自愿性组织”在攸关其基本宗旨的事上就不能宽容,否则干脆解散算了。国家是“非自愿性组织”,一个人不管是否愿意,都必须是他所属国家的国民。所以如果一个国家规定它的国民只能采取某种意见、或是接受某种教育,这都是妨碍自由。一个国家应该允许它的国民按照他的意愿,联合一批志同道合之士,组成一个团体。这在信仰的事上格外重要,因为信仰是最基本的自由。国家不要小心翼翼地审核信仰的对错,因为如果这样作,就毫无信仰自由可言了。国家只要保护个人有“选择信仰、结合信徒”的自由与权利就好了。

   而福音派教会就是一个“自愿性组织”。福音派教会是由一群人组成,这群人对基督某个确实的信息有相同看法,愿意联合起来,努力传扬这个信息,这个信息就成为他们的信条了,而且信条的基础是圣经。没有人是被强迫参加这团体的,所以如果认为这个团体有某个特定宗旨是它的基本精神,并且加以维护,这不算妨碍自由。以福音派教会为例,这个特定宗旨是传扬一个信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他们也许想成立另一个宗教组织,并且它的宗旨不是传扬一个信息,而是像新神学一样,想靠耶稣的榜样带出劝勉和激励的果效,藉此在世上推广一种生活方式。他们当然有完全的自由这么作,但如果一个机构以传扬某种信息为基本宗旨,今天却把它的资源和信誉都投入一个对抗它信息的运动,这不是宽容,而是不诚实。说得白一点,如果有人觉得一个教会虽然以教义为基础,却也还可以教导一种没有教义的信仰,这种人不是宽容,而是不诚实。这里所谓“以教义为基础”,特别是指这个教会的体制与信仰告白都有很浓的教义色彩,而且这个信仰告白是教会牧者在任职前必须公开承认的。

   我们可以从教会以外找个例子说明这件事。假设美国在某次政治运动中产生了一批团体,专以宣扬民主党的理念为宗旨;又假设有位A先生反对民主党,支持共和党,那么他要怎样诚实地达成他们的目标呢?很简单,他只要组成一个宣扬共和党理念的团体就好了。可是如果他不这样作,却想出一个歪点子,先在公开场合宣称他们认同民主党的精神,藉此混进这些宣扬民主党理念的团体,等慢慢掌握这些团体的资源之后,再把这些资源转用来宣扬与民主党相反的理念。这位A先生可真聪明,问题是他诚实吗?而如果一个人心里主张不讲教义,表面上却认同教义,好让他能够进入以教义为基础的福音派教会,甚至得教导的位份,那么他和前面这位A先生其实没有什么两样。请读者不要误会,我们只是举一个日常生活中的例子,丝毫没有“教会和政治团体差不多”的意思。而当我们说“教会超越一般的政治团体”时,并不代表我们处理教会事务的时候,可以放弃最简单的诚实原则。论到诚实,教会应该比一般的政治团体作得更好,至少不应该作得更差。

   福音派教会的本质当然是以信条为基础,这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事实了。举例来说,一个人可以反对韦敏斯德公认信条(Westminster Confession),但是他再怎么没学问,大概总不至于看不懂它的意思吧。他至少应该可以了解,韦敏斯德公认信条属于哪一种教义体系。不管这个信条是对是错,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就是它写得很清楚,一点都不含混。如果一个人认真接受这个教义体系,作为安身立命的信仰,他就不可能认同另一个不讲教义的信仰,更不可能接受一个“主张信仰体系是细微末节,宣称圣经是旁枝末叶”的信仰。这种情形在其它福音派教会也差不多,例如抗罗宗圣公会(Protestant EpiscopalChurch)。他们有些人可能讨厌“福音派”这个特殊的称呼,但是他们的教会显然是根据信条创立的,这个信条明确包含新约圣经中的超自然主义和基督的救赎,而且明列在公祷书(Book of Common Prayer)内,每个神职人员都必须宣读这本公祷书,表示他自己和全体会众都相信其中的内容。

   新神学和福音派分开,教会人数势必锐减,可是基甸最后率领的三百人比起初的三万二千人更有能力。

   当然,现在问题很多,也很严重。基督徒蒙救赎、脱离罪,不是靠自己的功德,而是靠基督将自己献上,为我们作赎罪祭。而一个人如果真实蒙救赎,脱离罪,一定也会渴望把这个好消息传给别人。传福音显然是每个基督徒的喜乐,也是责任;可是福音要怎样传呢?当然是由教会来传。教会有宣教委员会,或是类似的机构作这事,所以基督徒绝对有责任为教会机构奉献。现在问题来了:教会的宣教部门不但传圣经与信条里的福音,也传另一个怎么看都与福音完全相反的教导。基督徒当然会怀疑,是否还要为教会的宣教部门奉献。可能他奉献一块钱,其中五毛钱是用来支持“真正传十架福音”的宣教士,另外五毛钱则用来支持那些唱反调,说“十架信息不正确、不必要”的人。如果我们奉献支持的事工彼此打对台,不是很荒唐吗?会友当然会提出这个问题,我们也确实必须小心回答,免得不利于教会的宣教事工。也许宁可福音一边被传扬,一边被抵挡,也总比根本不传好。不管怎样,对真正传十字架福音的宣教士来说,即使支持他的机构很糟糕,我们也不应该使他有缺乏。但是对整个福音派教会来说,这种现象实在是糟透了。许多基督徒想用“指定奉献”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不让教会的宣教委员会自己分配,可是现在教会的权力愈来愈集中,所以还是会遇到问题。即使指定奉献的部分保证可以用在真福音的传扬上,但是主事者还是可以分配未指定的奉献,消减真正传十架福音事工的比例,所以抵挡十架信息的事工,还是分配到同样多的奉献。

   又有人说,如果让地方堂会独立运作,每个堂会定出自己的信仰告白,决定自己的事工计划,各负各的责任,就可以免去判断别人信仰这惹人讨厌的差事,这问题也就解决了;其实不然。先不谈“完全由会友治会”是否可行,光是谈宣教差传,就不是单独一个地方堂会可以承担。要支持一个宣教差会,势必要集合许多地方堂会的力量,才有可能成功;但问题又出现了,福音派信徒是否能以诚实的态度支持传反福音信息的差会?这个问题还是没解决。

   不管怎样,面对这个问题不能有鸵鸟心态,而要面对事实。事实摆在眼前,不管新神学是对是错,至少新神学不只是“异端”而已—新神学不是从基督教岔出来的教导,而是一个根本完全不同的东西,是个自成一格、独立完整的教导体系。这不是说“每个新神学信徒都主张新神学体系的每一部分”,也不是说“一个基督徒如果在某件事上受新神学影响,就必然在每件事上都受新神学影响”。有时候一个人不讲究逻辑也有好处,免得在信仰上让了一步,就接着第二步,第三步全都让下去了。但是如果要认真查考一个属灵运动,还是必须检验它的逻辑关系。逻辑是很有力的工具,任何一种思想的逻辑效应,迟早都会表现出来,新神学也不例外。新神学一面承袭基督教,一面又强调自然主义,二者在逻辑上其实是互相冲突的,所以新神学现在也正逐渐把与自己逻辑不合的部分除去,整体来看已经自成一格,相当独立了。它对神、人、权威、得救等观念,都与基督教不同;而且不但神学不同,生命也都不同。有些人会说“即使思想不契合,感情仍可以契合”,或说“心灵契合与思想契合可以分开”,但是这种说法在这里显然不适用,这完全是两回事。我们一旦读了新神学的书,听了新神学的道,看到新神学对罪那么不在意,对人性的败坏那么没感觉,甚至对基督徒最宝贵最珍惜的东西任意嘲弄、随便滥用,我们只能说,新神学除非在情感和思想上都有大转变,否则无法与我们相交。我们一方面内心实在迫切,愿神使这个改变快快来到,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抱鸵鸟心态,对这件事视而不见—我们必须面对这件事,我们必须承认,基督教正受一个运动攻击,这个运动来自基督教内部,它骨子里是反基督教的。

   基督徒在这个时候应该要做什么?尤其教会的同工应该要做什么?

   首先,基督徒应该鼓励那些在思想战场和属灵战场上的基督精兵,不要随声附和一些人的说法,以为我们应该花更多功夫传扬基督教,少作辩解护卫的工作。我们当然应该多多传扬基督教,信徒当然不应该只防守护卫,而应该井然有序、积极彰显福音的丰富。但是有些基督徒劝人“多传福音,少作争辩”,其实常常是要人根本不要争辩。他们这些话对那些在战场上劳苦的基督徒来说,好像一记耳光打在脸上。其实我们应该花更多功夫护卫福音才对。老实说,如果真理与错谬没有划清界线,根本不可能讲清楚。辩论在新约圣经里占了很大的篇幅,当我们传讲福音真理的时候,常常必须面对教会现存的谬误;这种情形会一直下去,因为人心本是如此。还有一件事更重要,就是我们必须考虑今日的危机。可能在过去,我们是可以只传扬福音,不必护卫福音,但是不管怎样,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了。在今天,抵挡福音的势力几乎已经控制了整个教会,我们再有丝毫逃避,就是对主不忠心了。在教会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几次危机,危险的程度与现在不相上下,其中一次是第二世纪的诺斯底派(Gnosticism),另一次在中世纪,神恩惠的福音似乎被遗忘了。神固然总是在这些危机中拯救教会,但是神不是用那些想靠神学安抚冲突的人拯救教会,而是用那些捍卫真理毫不妥协的人拯救教会。

   其次,在教会服事的同工应该认真考核牧师的资格。教会在检验牧者的按立资格时,通常会问:“你是认同基督,还是抵挡基督?”;常常有人闪烁其词,想把这个问题混过去,旁边的人也说:“尽管他现在还不成熟,但总一定是朝着真理的方向,我们不如先差派他,让他边传边学好了”,于是又多了一个牧师,有权参加教会的各级会议,却反对福音;也多了一个假先知,鼓励罪人靠自己的义来到神的审判台前,但人的义在神眼中只是污秽的衣服。这些教会同工用这种态度审核牧师资格,绝对不是恩慈,因为鼓励一个人不诚实,最后一定是害了他。一般人好像常常忘记,教会是一个自愿性组织,没有人逼他服事教会;他如果不接受这个教会的信仰告白,大可去另一个教会,世界上一定有一个地方适合他。以长老会为例,它的理念在信仰告白里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教会在牧师候选人还没有全心认同这个理念之前,不能伸出友谊之手与他热诚相交,更无法在教会事工上与他热心同工;但奇怪的是,有时候基督徒为了要对人表现虚假的恩慈,竟然可以降低对主的忠诚。

   第三,在教会服事的同工理当忠于基督,他们也是教会的会友,所以应该善尽会友的职责,而这通常和审核牧师资格有关。有人说某人讲道真精彩,但是请问他讲道的内容是什么?他讲的都是基督的福音吗?人常常闪烁其词,不面对这个问题,只说:“这个传道人教会关系很好,也从不否认恩典的教义,所以应该劝大家选他作牧师”。但是我们只有这些消极的保证就满意了吗?我们只要传道人“不否认”基督十架就满意了吗?如果有人满意,愿神戳破他们的幻想。牧者如果只是“不否认”基督十架,他们的羊就灭亡了。我们要的当然比这个更多。神差遣的牧者必然是为十架心里火热,全人的整个生活都是为救主焚烧自己,把自己献上当作活祭,绝不只是“不否认”而已。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基督教教育必须革新。人排斥基督教的原因很多,但是有一个潜在的因素,就是无知。人拒绝基督教,多半只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基督教是什么。近代教会史有一个最显著的事实,就是教会愈来愈无知,而且无知得可怕。教会落入这么可悲的光景,绝对是许多因素造成的,而其中之一就是教育普遍低落—至少在文学教育与历史教育上是这样。今天的学校正受一个荒谬观念的摧残,以为“教育应该沿最小阻力的方向下手”,主张“应该趁人的头脑还没有塞进一些东西以前,先‘拉出’一些东西”。人过分强调方法,以致牺牲内容;过分强调实际的好处,以致牺牲人类更高的属灵遗产。这个趋势已经够可悲了,而国家还恶意扩张它对人民的掌控,以致情况更加恶化,不但影响这一代,甚至还会一直延续下去。不过还有一个因素比教育低落更厉害,更使教会愈来愈无知,就是误以为基督教只讲生命,不讲教义。如果基督教不讲教义,那么教导的内容当然就不一定要符合基督教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因素使教会愈来愈无知,我们都需要努力扭转这个现象,尤其要革新基督教的家庭教育,同时也要善用教会的教育部门。今天每个认真的基督徒都应该致力于基督教教育的工作。除非人们知道基督教是什么,否则基督教就不可能存立。但是要了解基督教,应该听基督徒的说法才合理,如果去听反对基督教之人的说法,对基督教的认识一定偏颇;其实要了解任何一种运动,都应该秉持这个原则,何况我们最珍惜的一切事物,都是以基督教为基础,所以更应该秉持这个原则。今天人们有太多机会知道反基督教的言论,我们身为基督徒,要人知道这个被攻击的基督教到底在讲什么,应该只是最起码的公平要求吧。

   这种作法正是眼前的需要。现在不是高枕无忧的太平时节,而应该是恒切祷告、努力作工的时候。教会显然正在面临一个可怕的危机:许多福音派教会的牧师拒绝基督的福音,又有许多人抵挡基督教,企图拆毁基督教的根基,他们模棱两可地使用教会传统字眼,把不同的意见说成是对圣经的不同诠释,就这样混进了教会。现在有迹象显示,这批人已经撕掉“符合传统基督教”的假面具,现出他们真面目。他们显然以为教会已经被教育到一个地步,可以公开挣脱圣经的“枷锁”,而基督十架也成了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可以放到一边搁着。

   但是基督徒的生命不容我们绝望,只是我们的盼望不应该建立在沙土上;我们能有盼望,应该是因为单单信靠宝贵的应许,而不应该是因为对危险盲目无知。一般信徒和牧者都应该在这磨难的日子再次认真研读神的话。

   如果一个基督徒跟随神的话,他就能充满爱心与信心打这场仗。不但结党的私情与个人的恩怨都要摆到一边,就是有使者从天上来,却传另一个福音,不传这个宝贵的十架福音,我们照样要拒绝。每个人都必须决定自己要站在哪一边,愿神帮助我们都选对边!

   这个世界再过几年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不敢说,但是万物最后的结果却很清楚:神没有撇下祂的教会,祂已经带领教会经过那个更黑暗、更使人丧胆的时刻,但是黎明之前总是最黑暗的。今天我们发现有异教假藉基督教之名混进教会,但是这场仗早在第二世纪就已经打过了,而且教会得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新神学依靠人的功德,有点像中世纪的律法主义,所以我们相信,在神看为好的时刻,必有另一次宗教改革来到。

   而尽管我们满有把握,最后足能得胜,但是现在我们的心还是受试验。我们只能尽量尽本分,心存谦卑,单单依靠那用祂宝血买赎我们的救主。将来如何,是在神的手中,我们不知道祂要用什么方法成全祂的旨意。也许今天福音派教会要面对现实,趁着还有年日,再次保守自己的纯正。如果这是当行之道,那就要赶快去行了,因为抵挡福音的势力已经快要掌控全局。或许我们眼前的教会要全部被自然主义接收,使人看出自己的需要必须在别处得满足,才会形成一个新的基督徒团体,满足人灵魂的需要。

   不过不管神用什么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清楚确定一件事,就是一定在某些地方有一群神所救赎的人,谦卑地奉基督的名聚集,为祂说不尽的恩赐感谢祂,并且藉着祂敬拜父神。只有这种聚集才能满足人灵魂的需要。现在人们常常忘记,人内心深处有一个很强烈的渴望,就是基督徒在情感上很想与他的弟兄有团契,有交通。固然常常有人提到基督徒要合一、和谐、合作,但是一般人所说的合一,常常是基督徒与世界联合抵挡基督,或者顶多只是机构勉强合在一起,要不然就是形成一个高压统治的委员会,而真正的合一是“在圣灵里用和平彼此联络”的合一,两者真是天壤之别!有时候基督徒渴望团契的心能得到真正的满足,即使在这冲突的世代,还是有团契真的在那位被钉十架之主面前,也还是有牧师真的有牧者的心肠;但是这样的聚集在许多城市不容易看到。许多人厌倦了世上的冲突,想进入教会让心灵得到滋润,但是他进来看到什么?唉!太多时候他只看到世界的喧闹—传道人站在人面前讲道,但讲道的信息是来自默想与充满能力的密室吗?他讲的道充满神话语的权威吗?人的智慧是否因为十字架的荣耀而退到一边去呢?都没有!他的讲道只是针对当下的社会问题发表人的意见,或是对罪的问题提供轻松愉快的解答,也许讲道结束后再选一首1861年内战结束后充满怨气的诗歌;就这样,世界的战争就进入神的家,至于那些想到教会来寻找平安的人,则是伤心不已。

   面对这样的争闹,有没有一个避风港可以让人享受安息?面对人生的争战,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使人重新得力?有没有一个聚集是两三个奉耶稣的名,可以使人暂时忘记世上国与国相争、民与民相争,忘记人的骄傲、战争的情绪、工业社会的竞争带给人的困惑,而在十字架下充满感激而合一?如果有这个地方,那一定是神的家,天的门,从那里的门槛要有一河流出,使困顿的世人得到生命。

< 全书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