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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真伪辨》
原著:梅钦博士(Dr. J.Gresham Ma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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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六章 救 恩

   我们讨论到这里,已经看到新神学与基督教对“福音的前提”(就是对“神”、对“人”的看法)、“讲解福音的那本书”(就是圣经),“福音的主角”(就是基督),看法都不同,所以他们对“福音”看法不同,并不稀奇,对“得到救恩的方法”看法不同,也是意料中事。新神学认为救恩(假设他们的字典里还有“救恩”这个字的话)出于人,基督教则认为救恩是神的作为。

   新神学和基督教对“得到救恩的方法”看法不同,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对救恩的基础看法不同,也就是对“基督救赎的工作”看法不同。根据基督教的信念,耶稣是我们的救主,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话”,甚至也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作了一件事”。他是我们的救主,不是因为他激励我们过一个与他类似的生活,而是因为他承担我们可怕的罪,在十字架上担当我们的刑罚。这就是基督徒对基督十架的概念。有人讥讽这个概念是“复杂难解的救赎理论”,其实我们只是直截了当地教导神的话语罢了。我们从来不知道除了代赎(vicariuos atonement)之外还有什么救赎,因为新约圣经只讲到这一种救赎,而这个合于圣经的教义既不复杂,也不难解。

   这个教义虽然有奥秘蕴藏其间,但是本身其实非常简单,连小孩子也能懂。“我该永远死亡,但是耶稣基督因为爱我,替我死在十字架上”,这个道理显然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其实圣经的救赎教义并不难懂,反倒是新神学为了保留人类的骄傲,而处心积虑地想除去这个教义,这才真的令人难以理解。[1]

   固然新神学有时候确实也会讲“救赎”,但是他们的态度是尽量少讲,而且旁观者可以很明显看出,他们谈十字架的时候心不在焉。我们觉得这和前面的情形一样,就是语言被扭曲,常见的词句被用来表达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我们只要把传统的词句抽丝剥茧一番,新神学对“基督受死”的基本概念就原形毕露了。一言以蔽之,新神学认为“基督受死不会影响神,只会影响人”。他们对这件事的想法有时候很简单,就是“基督受死是一个榜样,我们应该效法他自我牺牲的精神”。这样一来,这个特别的榜样只有一个地方与众不同,就是“基督徒因为对十字架有特别的感情,所以已经使十字架成为一个‘自我牺牲’的象征了”。“自我牺牲”的概念本来要用比较死板的方式表达,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故事可以把它表达得更具体生动了。还有一种“基督受死不会影响神,只会影响人”的说法比较不那样直截了当,就是“基督受死表示神非常恨恶罪,因为神甚至使圣洁的耶稣为了世人的罪被钉在十字架上,所以我们也应该像神一样恨恶罪,而且要悔改”。还有一种说法是“基督受死显明神的爱,因为神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命”。这些新神学的“救赎理论”彼此也有高下之分,特别是最后一个说法可以和“耶稣是位超凡人物”的观点衔接,但是它们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忽略罪的真实性”,又以为“只要说服人的意志,就可以带来救恩”。这些观点确实也都有一点道理,例如“耶稣受死是自我牺牲的榜样,可以激励别人照样牺牲自己”;“基督受死表示神非常恨恶罪”;“基督受死表示神的爱”。这些真理都清楚记载在新约圣经,可是它们在一个更伟大的真理面前就都失了颜色,这真理就是“基督受死是为了使我们可以无暇无疵地站在神宝座面前”。我们如果缺少这个核心真理,其余的真理就失去真正的内涵了。举例来说,基督受死如果不能使我们无暇无疵地站在神宝座面前,那么耶稣虽然是自我牺牲的好榜样,但是对那些深陷罪恶的人却发挥不了作用;我们如果只知道神恨恶罪恶,这也只能让我们绝望而已;至于“基督受死表示神的爱”,除非神讲明祂为什么牺牲爱子,否则神只不过是在“展示”祂的爱罢了,我们看得到,却得不着。如果我们要十字架恢复它在基督徒生活中应有的地位,就要更深入认识这位舍己爱我们的耶稣,远远超过新神学理论对耶稣的肤浅认识才行。

   新神学极端厌恶并藐视基督教的十字架教义,毫不掩饰,又滔滔不绝。不过我们承认他们有时候也希望不要撕破脸,所以还用“代赎”之类的字眼,但是他们的意思当然和基督教的意思不一样。不过尽管他们偶尔用这个传统的字眼,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太明显了,提起那些相信“我们远离了神,我们的主代替我们流血受死,才能止息我们神的怒气,使祂能欢迎罪人归家”的人[2],就一副轻蔑的表情,又用各种夸大的讽刺和毁谤攻击十字架教义。基督徒认为十字架教义非常神圣,非常宝贵,心里一想到它就只能感激,深觉无法承受,甚至无法言语,新神学极力诋毁轻蔑一件如此神圣、如此宝贵的事,好像从来没想过这是在践踏人的心。不过新神学攻击基督教十字架教义,至少也帮了我们一个忙,让我们有机会解释这个教义到底在说什么,现在就让我们从这个观点简单查考这个教义。

   第一,有人认为“神藉着基督的十字架拯救人”这种说法必须依靠历史才能确立,所以质疑这种教义。基督徒的态度有时候是回避,说:“我们身为基督徒,应该留意基督现在为每位基督徒作的事,而不是基督很久以前在巴勒斯坦作的事”。可是这种回避的态度等于全盘弃守基督教信仰。如果基督的救赎只限于他现在为基督徒作的事,那就无所谓基督教福音了,因为基督教福音的重点是“使人生命更新”。如果基督的救赎被限制到这个地步,基督教就只剩下神秘主义了,而神秘主义与基督教大不相同。正因为基督徒现在的经验和“耶稣曾经真实出现在历史中”有关,才使我们的信仰与神秘主义不同,也才使人必须用“基督教”称呼我们的信仰。

   这样看来,人当然必须承认基督教依靠一件以前发生过的事;除非耶稣曾经在历史上某一刻为我们的罪作赎罪祭受死,否则我们就必须完全放弃我们的信仰。基督教当然必须依靠历史才能确立。

   但是如果这样,马上就会有人反对说:“我们真的一定要把我们灵魂的福祉寄托在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才行吗?”;“我们真的一定要等历史学家对这些史料价值的争议都解决了,才能与神和好吗?”;“如果我们能有一个随时随地与我们同在的救恩,而且这个救恩只靠我们能看见、能摸到的东西就能确立,不是更好吗?”

   面对这些质疑,我们的回应是:“如果信仰变得和历史无关,就没有福音这回事了,因为‘福音’这个字原本的意思就是‘好消息’,所以是报告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与历史无关的福音”这句话本身就有语病,因为基督教的福音不是介绍一件“一直都存在的真理”,而是报告一样“新的事”,这件新事使全体人类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方向。人类的光景因为罪而陷入绝望,但是神藉着基督代赎受死改变了这个现象,这不是单单回顾一件往事而已,而是报告一件新事。我们活在今生,处处受辖制,好像一支军对被包围,新神学为了要我们不至灰心丧志,就鼓励我们要看清局势,充分利用环境,注视人生的光明面。只可惜这样的劝勉不能改变事实,尤其不能挪去“罪”这个可怕的事实。基督教的福音完全不同。基督教的福音不是让人回顾过去,而是报告人一件新事;基督教要给人的不是劝勉,而是福音。[3]

   基督教的福音固然是报告一件事,并且不是报告一件昨天刚发生的事,而是报告一件已经发生很久的事,但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确实发生了,而且这件事只要确实曾经发生就好,至于“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并不重要;不管它在什么时候发生,都是真正的福音;不管它是昨天发生的,还是第一世纪发生的,都是真实的记载。

   而且这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可以用我们现在的经验来印证。基督徒先领受新约圣经记载的“基督代赎受死”历史事件。如果这个记载是真的,它的效应就会持续到现在。我们可以用福音的效果来考验这个福音,基督徒可以试验基督教传讲的信息,而且试验之后会发现它是真的。经验不能代替历史的记载,但是经验确实可以印证历史记载。基督徒领受耶稣在十字架上说的话,不再只是好像远在天边,也不再只是神学家的争辩,而是进入基督徒的内心深处。基督徒的生活每时每刻都重新印证这些话是真的。

   第二,有人批评基督教的“人必须藉着基督受死的代赎才能得救”这个教义太狭隘。他们觉得这个说法使救恩非得扯上耶稣的名字,而世界上那么多人从来没听过耶稣的名字,即使听过也未必了解,更甭提带出什么福音的果效了。他们认为人真正需要的是一种“可以在世界每个角落救每一个人”的福音,又认为这种福音应该不问他们是否听过耶稣,也不在乎他们是在哪种背景下长大的。他们认为不是什么新的教义能够满足全人类的需要,而是某种“不管人接触到哪种教义,都能有效使人正确生活”的方法,才能满足全人类的需要。

   基督徒有时候也想回避这第二种反对意见,就像回避第一种一样。有些人的回应是:“固然这种救恩是要接受福音才能得到,但是没关系,救恩有很多种,不是只有这种而已”,不过这种回应抹杀了基督教信息中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排他性。早期基督教最使人震撼的,就是它断然拒绝其它的方法。早期基督教宣教士要求人绝对效忠基督,这种排他性和那些在希腊文化下盛行的混合主义(syncretism)恰成强烈对比。希腊文化有许多宗教,各教有各教的救主,也各有吸引人的地方,这么多异教也能彼此和睦相处,一个人向一位神效忠,不代表他必须放弃其他神。但是基督教和这种“属灵上彬彬有礼的一夫多妻现象”4一点瓜葛都没有。基督教要求人绝对忠诚,坚持人为了这位独一的主,必须弃掉所有其他的救主。换句话说,我们不只是藉着基督得救,而且是“唯独”藉着基督得救。就是这个“唯独”使人产生反感。如果没有“唯独”这两个字,也就没有逼迫了。当时有教养的人多半会愿意让耶稣在他们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在世上众多救主中居高位。如果基督教没有这种排他性,它的信息应该一点都不会引起当时人的反感才对。新神学就是这样把耶稣和人类其他的恩主并列,所以在现代世界没有让人产生丝毫反感,每个人都说它好话,一点儿都没有让人不舒服,但也没能解决丝毫人的问题。十字架让人讨厌的地方没有了,但是十字架的荣耀与能力也不见了。

   这样看来,我们必须公开承认,基督教确实把救恩与基督的名字紧紧连在一起。我们这里先不提“如果有人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但是从来没有听过、接受过福音,那么基督受死对他是否有意义、有效果”这个问题。新约圣经显然没有把这件事讲得很清楚,让人确定这种没有听过福音的人也可以得救。在使徒时代,信徒的服事都是基于一个信念,就是意识到他们有个非比寻常的责任,有个关乎生命与救恩的独一信息已经交给他们,信徒应该趁还有机会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宣扬这个信息,所以如果有人质疑基督教的排他性,我们必须面对这种质疑,不能回避。

   面对这种质疑,我们只有一点回应,就是“除非教会有意让救恩狭隘,故意不传扬这个救恩,否则基督教的救恩是可以不狭隘的”。我们发觉耶稣的名字很奇妙,适合各个种族,各种教育背景的人。教会靠着所应许的圣灵,能将耶稣的名字用许多方法传扬给万人。如果这个救恩没有摆在万人面前让他们作选择,那不是救恩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人没有用神所赐的方法传扬它。

   不过有人会说:“这样一来,神岂不是把一个这么大的责任交在软弱的罪人手中吗?”答案很简单:“确实如此”。这个重责大任的确是交在软弱的罪人手中,不过它和神所交给人的任何其他责任一样,都是交在软弱的罪人手中。父母对孩子的责任就是一个例子:父母因为有管教孩子的责任,所以有绝对的权力体罚孩子,甚至使孩子的身体与心灵受到伤害。这责任实在令人战兢,但是人也千真万确有这个责任。教会有责任使耶稣的名字传遍万民,这责任同样令人战兢,也同样真实。这和神在其它事上的作法一样。

   第三,新神学质疑基督教十字架教义说:“一个人怎么能替别人的罪受苦?这太荒谬了。罪是个人的事,如果我让另一个人替我的过失受苦,我的罪也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不过在日常生活中,有时候确实有“甲替乙的罪恶受苦”的例子,这可以用来回答这种质疑。比如说在战争的时候,许多人白白为其他人的福祉牺牲生命。有人认为这和基督的牺牲类似。

   不过我们必须说,这个比喻并不贴切,因为没有比喻到重点。“士兵在战场上自愿牺牲性命”和“基督受死”都是自我牺牲的最高表现,这是他们相似的地方,但是这两种自我牺牲所成就的事却完全不同。那些在战场上牺牲自己的士兵,他们的死使亲爱的家人被保护,享平安,但是绝对无法涂抹他们的罪恶。

   我们要找出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不应该去看“基督受死”和“其他自我牺牲的榜样”有什么相似,倒是应该看出它们有极大的差异。5为什么人们不再愿意把他们的得救和世人的盼望交托给一位很久以前的人所作的事,而宁愿信任这几百年来许多人的自我牺牲?答案很简单,因为人们已经认不出耶稣无比超凡的位格了,他们认为耶稣和自己一样,都只是一个人而已;既然如此,他的死也只是另一个自我牺牲的榜样罢了,而除了这个榜样之外,其他自我牺牲的榜样何止成千上万,凭什么要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很久以前发生在巴勒斯坦的这位榜样呢?在过去,人们提到耶稣时就常说:“没有别的良善足以弥补罪恶,偿还罪债”,但是现在没有人这么说了。大家觉得每个人都够好,不管是平日还是战时,人只要愿意为一些高贵的理念勇敢走上前线,他就足以弥补罪恶,偿还罪债了。

   “一个人犯罪应该受惩罚,别人不能替他代赎”,这句话绝对正确,但是这不代表耶稣不能这样作,因为耶稣不只是一个人,他也是永生神的儿子,掌管最深的道德奥秘。他作了一件别人根本不可能作的事,就是担当世人的罪。

   所以基督教的“赎罪”教义完全以“基督是神”这个教义为基础。赎罪的真实性全看新约圣经怎样描述基督的位格。即使我们在教会所唱关于十字架的诗歌,也对耶稣的位格有不同看法,有的比较高,有的比较低,我们依序介绍如下。

   对耶稣位格的看法最低的一首是我们很熟的:
   愿与我主相亲,与主日近!
   虽是十字苦架,引我前进。

   这绝对是一首好诗歌,意思是“我们受试炼是一种操练,领我们更靠近神”。这想法并不与基督教冲突,这种思想也可以在新约圣经里找到。可是许多人因为诗歌里有“十字架”这个字,就以为这纯是基督教的诗歌,有福音在其中,这是完全错误的想法。其实这里提到的十字架不是基督的十字架,而是我们自己的十字架。歌词只是说“我们的十字架或试炼可以使我们更靠近神”。这想法绝对没错,但肯定不是福音。很可惜铁达尼号在沉没之前,船上的人找不到一首更好的诗歌陪他们走人生最后一段路。

   还有一首诗歌是这样唱的:
   年代久矣,百物坏兮,十字宝架独留存。
   先圣后贤,赞其超奇,我也以此为荣尊。

   这首诗歌当然比较好。这里讲的不是我们的十字架,而是基督的十字架,就是加略山上发生的真实事件,被人提说、传诵,认为这是一切历史的中心。基督徒当然可以唱这首诗歌。但是这首诗歌也还没有充分地表达出基督教十字架的意义,虽然高举十字架,但人还不完全了解它的意义。

   所以还有一首诗歌更好:
   我每仰瞻,奇妙十架,荣耀君王,在上悬挂;
   所爱虚华,无论小大,今在主前,一齐丢下。

   我们终于听到了一首真正表达基督教感情的诗歌。“奇妙十架,荣耀君王在上悬挂”,表示我们已经明白,在加略山受苦的那一位不只是一个人,而是荣耀君王,所以能说即使是耶稣宝血的一滴,也比历史上大小战役成河的血流更有价值,使我们个人得救,也带给世人盼望。
基督教认为基督的位格极为庄严,无比崇高。从这个角度来看,人实在没有理由质疑基督牺牲代赎的果效。新神学为了迎合自然主义,就虚构出一个耶稣。这个新神学虚构的耶稣确实不能为别人的罪受苦,但荣耀的主却不是这样。新神学企图让人认为代赎是一个荒谬的观念,但是如果代赎真的这么荒谬,那么以代赎为基础的经验又该怎么解释?新神学不是喜欢诉诸经验吗,请问真基督徒的经验如果不是来自加略山,这么神圣的平安又是怎么来的?只有当人看出“无论多么努力要与神和好,都是徒劳无功”、“没有得救之前,即使热切遵守律法也不会有果效”,又看出“主耶稣因着替他受死,已经在十字架上涂抹了在律例上所写、攻击他,有碍于他的字据”,他才会得到这个平安。一个人蒙神恩典认识这件事,他得到的平安喜乐谁能测透呢?这只是一个“救赎的理论”,或是人的幻想,还是真正从神而来的真理?

   第四,新神学还在一件事上质疑基督教的十字架教义,这个质疑和神的性情有关。新神学认为基督教说神一定要等耶稣付清了罪的赎价,才赐下救恩,这简直把神说成是一个“与人疏离,对人冷淡”的神。他们认为基督教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神比人更愿意人的罪得赦免,所以“与神和好”这件事完全看人的意思,神这一关是没问题的,神任何时刻都接纳我们。

   新神学会这样说,当然是因为他们对罪的看法与我们不同。如果罪真的像新神学讲的那么无所谓,那么拿掉神律法的咒诅其实不费吹灰之力,要神既往不咎一点也不困难。

   这种既往不咎的做法听起来舒服,其实是世上最无情的事。即使我们不是得罪神,只是得罪我们的同胞,这种既往不咎的做法也根本行不通。我们暂且不谈“人得罪神应该怎么办”,就先说“人如果伤害人应该怎么办”吧。这种伤害有时候当然可以弥补,例如我们骗了别人一笔钱,可以连本带利还给他;但如果是更严重的伤害,通常就不只是赔钱了事而已。最严重的伤害还不是在身体上,而是在心灵上。谁犯了这种罪还能心安理得呢?比如说,谁能受得了脑海里一直出现”我的后代因为我的坏榜样而变坏“这幅景象呢?我们向所爱的人说凶恶的话,造成的伤痕永远无法靠时间弥补,这又该怎么办?面对这些回忆,新神学告诉我们”只要悔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可是这种悔改何等无情!我们是躲到更高、更快乐、更体面的生活了,但是那些被我们的恶言恶行拉到地狱边缘的人要怎么办呢?我们只好把他们忘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只是这种悔改绝不能涂抹罪恶—即使这个罪只是得罪人都不能涂抹,更何况是得罪神?一个人如果真心悔改,就会渴望除去罪所带来的不良后果,而不是只把自己的罪忘掉就好。但是谁能除去罪的后果?如果别人因为我们以前的罪而受苦,那么我们除非替他们受苦,否则心中就不会有真正的平安。我们会渴望回到过去的生活,把各种纠缠不清的事整理清楚,也改正并弥补自己的错误;如果无法弥补,那么至少我们过去怎样使别人受苦,现在也要同样在这些事上受苦。耶稣替我们死在十字架上,正是为我们作成这件事,就是补赎我们每一项罪。

   基督徒犯的罪如果伤害到周围的人,他的心里一定会时常伤痛,而且尽力寻求各种方法弥补过去造成的伤害。不过至少基督已经完成了赎罪的工作,这个赎罪工作非常真实,甚至到一个地步,能使这个犯罪的基督徒好像已经与他所伤害的人一同受苦,也代替他们受苦了;至于这个犯罪的基督徒,也会因为恩典的奥秘与神和好了,因为每一项罪归根究柢都是得罪神。真正悔改的人内心都会向神呐喊:“我向你犯罪,唯独得罪了你!”。得罪神的罪是何等的大!谁能唤回过去浪费的岁月?它们一去不复返了。人的一生又短又少,一去不返,人必须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劳苦,而谁能测透我们荒废的这一生,到底犯下了多大多深的罪?而且这些罪一旦犯了,就无法挽回。但即使是这么大的罪,神还是预备了一个洗罪的泉源,在基督的宝血里一切的罪都可得到洁净。神使我们披上基督的义,我们在基督里可以无暇无疵地站在审判台前。
这样看来,我们如果否认赎罪的必要,就是否认我们需要真正的道德秩序。如果一个人自称是耶稣的门徒,却又胆敢这样否认,不是很奇怪吗?因为耶稣生平中记载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耶稣不但认识神的慈爱,也同样认识神的公义”。耶稣固然告诉我们“神是爱”,但神不只是爱;耶稣也用很可怕的话提到“有一种罪今世来世总不得赦免”,并且清楚知道“宇宙间有一个公义的原则,犯罪要被追讨,行恶要遭报应”。耶稣绝不会接受新神学这种轻忽罪的看法。

   但是有人会反对说:“这么一来,神的爱又在哪里呢?”即使新神学的神学家认同公义的原则,承认罪恶需要惩罚,还是会说:“基督教不是有一个‘恩典吞灭公义’的教义吗?这又要怎么说呢?如果把神说成是‘要等赎价付清了,才赦免罪恶’,那么神的公义或许可以保住,可是神的慈爱怎么办?”

   新神学老是拿这个说法作文章,以可怕的语气提到“神与人疏离”、“神发怒”等教义。其实要回答也不难,答案还是在新约圣经里。新约圣经清楚提到神的忿怒和耶稣自己的忿怒,而耶稣每一个教导都以“神对罪发怒”为前提。这样看来,人能有什么权利可以一面拒绝耶稣教导中这么重要的部分,一面却又自称是耶稣的真门徒呢?其实新神学拒绝“神忿怒”的教义,是因为他们轻忽罪,而这完全不符整本新约圣经的教导,也违背耶稣自己的教导。一个人一旦真正相信自己有罪,就不难认同十字架的教义。

   不过新神学以为赎罪的教义违反神的爱,因而加以反对,其实是大大曲解了赎罪教义。新神学提起基督将自己献上作为赎罪祭,一直把它说成好像是另一位作的,而不是神作的;他们以为神好像是冷冷地站在一旁,只等到补赎的代价付了才赦免罪。其实赎罪教义根本不是这意思,新神学以这个理由反对赎罪教义,其实是忽略了一项十字架教义中最基本的东西,就是“神亲自献上自己作赎罪祭”,三位一体中的圣子取了我们人的本性,背负了我们的重担;圣父为了我们不惜献上祂的爱子。救恩是白白给我们的,就好像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这在神是可怕的代价,在我们则是白白得到的恩典。基督教讲“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何等壮烈感人,而新神学讲“神爱世人”却是平淡无奇。基督教讲神的爱,是不计代价的爱,这才是真爱。

   只有这种爱才能给人真正的喜乐。新神学固然也寻求喜乐,可是用的方法却是虚假。那么到底该怎样,才能使人神之间的交通充满喜乐呢?新神学认为显然需要强调神“恒久忍耐”、“爱人”或是其它类似的属性,才能使人得着安慰。他们鼓励人说:“别把神想成是喜怒无常的暴君,或是严厉公义的审判官,只要把神想成是慈爱的天父就好了。让我们把那些旧神学带给人的害怕丢到一旁,来敬拜一位能使我们喜乐的神吧!”

   我们对这种说法有两点质疑:第一、“这有用吗?”;第二、“这是真的吗?”

   先看第一个质疑“这有用吗?”,照理说,当然应该有用;试想如果有人宣告宇宙的主宰是万人的父,充满慈爱,绝不会永远让祂的儿女受苦,那怎么还会有人不快乐呢?如果每种罪都一定会被赦免,还会有人悔恨吗?但奇怪的是人并不领情。新神学认为人因为误解神,以致脑海里常被勾起一些不愉快的感觉,所以新神学小心翼翼、竭尽所能,要完全除去这种不愉快的感觉,又滔滔不绝,欢然述说祂无限的爱,但是会众不知道怎么搞的,还是一直涌不出过去那股无穷的喜乐。其实真正的问题出在新神学传讲的神尽管可能很好,但却也很无趣。没有什么比不分青红皂白的好好先生更乏味了。新神学传讲的爱几乎不付任何代价,这会是真爱吗?如果我们不管作什么,神都必须赦免我们,那么我们干嘛还要这么麻烦?干脆不理会祂好了。这样的神或许可以救我们脱离地狱的恐惧,但祂的天堂(如果祂还有天堂)也是充满罪恶。
再看第二点质疑“这是真的吗?”,我们要追问:新神学怎么知道“神都是爱,都是恩慈”?是从大自然领悟出来的?

   当然不是,因为大自然充满令人害怕的事。世间的苦难虽然可能让人不舒服,但苦难是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而且一定与神有关。是从圣经知道的?当然也不是,因为圣经说“主我们的神乃是烈火”。上一代的神学家就是从圣经推论出这种观念的,但是新神学认为这种观念会使人颓废消沉,所以不接受。还是单凭耶稣的权威这样说的?但是别忘了,提到“外面的黑暗”、“不灭的火”、“今世来世总不得赦免的罪”的就是耶稣。难道是新神学在二十世纪直接领受了什么启示,所以有权柄传讲这种让人觉得舒服的道理?这种话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会相信。

   我们不是只看“神让人舒服的那一面”,就能使我们的信仰充满喜乐,因为偏一边的神不是真正的神,而只是真正的神才能满足人心中的渴慕。神是爱固然没错,但神只是爱吗?神是爱,但爱就是神吗?如果你只是寻求喜乐,别的都不管,那么你就是拼了老命也寻求不到。那么我们应该怎样才能得到喜乐呢?

   人想在信仰中寻找喜乐,好像都没有好下场。人会发觉神披了一层神秘的外衣,人无法穿透,又有可怕的公义环绕四周,使人敬而远之。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坐牢,虽然尽力打扫牢房,布置整齐,然而内心深处还是不满意自己坐牢的光景;不满意自己只是比别人好一点,但还是根本好不到哪里去;不满意他结交的伙伴都是罪人,又始终忘不了他有属天的目标,属天的责任,渴望与神交通。他好像没有丝毫盼望。神与罪人隔绝,所以他不可能喜乐,只能恐惧,隐约知道会有审判与忿怒临到他。

   这位神虽然不像“新神学的神”那么让人舒服,但是起码有一点比“新神学的神”强,就是祂是活神,掌管万有,能行神迹,祂的创造不能限制祂,祂创造的万有也不能限制祂。也许有人会问:“会不会祂虽然愿意拯救我,却没有能力拯救?”其实祂已经拯救了,这就是福音。人不能预知这件事的发生,也不能预知它是怎么发生,更不能质问救主为什么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降生、生活、受死。一定有人会觉得,这个救恩看起来只局限在这么一小块地方、一小群人,实在太没学问,也太不符合人们的期待了,我们自己想出来的救法不是更高明吗?“大马士革的河亚罢拿和法珥法,岂不比以色列的一切水更好么?”(王下五12)可是如果这个救法是真的呢?“全能的神也是全爱的神”,所以神差遣独生爱子,为我们众人舍命。历世历代的哲学家都在寻找一条路,让人可以脱离世界这个大牢房,现在这条路白白赐给每一个愿意单单相信的人了;这原本向聪明通达人藏起来,现在向婴孩现出来了。长久的挣扎已经过去,不可能的事也已经成就了,奥秘的恩典胜过了罪,圣洁的神成为我们在天上的父,我们终于可以与祂相交了!

   当然只有这样才会有喜乐,但是这个喜乐和害怕很靠近,就像经上所记:“落在永生神的手里,真是可怕的!”。有些人觉得,如果跟一个自己想出来的神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这个神最好不作别的事,只爱人;不扮演别的角色,只作父亲;人只要靠自己的功德就可以站在这个神的面前了,没有什么好怕的。这个神如果能让他们满足,我们也没话讲。至于我们,愿神帮助;我们虽然是罪人,但还是要见耶和华,绝望中又带几分盼望,战战兢兢,半信半疑,把一切都交托给耶稣,就这样放胆来到神面前;而一来到祂面前,我们就活了。

   唯有基督受死赎罪,才使罪人得以被神称义;主耶稣已经为他们付清罪债,使他们在神的审判台前得以穿上他的义袍。但是基督为基督徒所作的远比这更多。他不但使他们与神有新而正确的关系,且使他们在神的同在里有新生命直到永远。他不但救他们脱离罪的权势,也脱离罪的行为。新约圣经不是只停在基督受死;也不是只停在耶稣在十字架上得胜时说“成了”。耶稣受死之后还复活了。耶稣复活和他受死一样,都是为了我们。耶稣从死里复活,进入充满荣耀与权能的新生命。基督徒也因着基督的救赎不但向罪死,也向神活。

   基督救赎的工作就这样成全了,他来到世上就是为此。报导这救赎工作就是传福音。这福音完全出乎人的意料,因为罪的结局应该是永死,但神因着我们主耶稣的恩典胜过罪了。

   可是基督救赎的工作是怎样应用到个别的基督徒身上呢?新约圣经清楚告诉我们是藉着圣灵,而圣灵的工作乃是神创造工作的一部分。这工作的成全不是靠一般的方法,也不是单用人已有的良善。正好相反,乃是靠一件新事完成的。这不是要影响生命,而是要开始一个新生命;不是开发我们已有的东西,而是一个新生命。基督教最核心的思想便是“你们要重生”。

   这些话今天的人是听不进去的。这些话有超自然主义(supernaturalism)在其中,而现代人是反对超自然主义的,不论个人经验或整个历史都是这样。新神学的一个基础教义就是世界的善可以胜过世界的恶,不需要外界的帮助。

   这教义以各种方式传播。它出现在当代的流行文学,也是宗教书籍的主流,甚至还出现在舞台上。几年前有一出强力宣扬这理念的舞台剧还广受欢迎,造成大轰动。剧本的背景是伦敦的一个寄宿学校,这背景让人心情很沉重。寄宿学校里面的人绝不是什么大坏蛋,但人几乎会宁愿他们是大坏蛋,因为那样还更有趣多了。他们其实只是卑鄙龌龊,自私自利,对伙食以及衣食住行等等都咆哮叫骂。人几乎会有冲动要称他们是没人性的禽兽。这背景很生动的刻画出一般人的丑陋面。但现在后院三楼出现了一位神秘客,一切就都改观了。他不讲大道理,不谈信仰,只是和每个人交谈,找出每个人里面好的东西。每个人的生命里面都有一些好的东西,有一些真实的感情,有一些崇高的志向。它们被人性龌龊自私的外衣厚厚盖住,以致人们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但它们一直在那儿,它们若被找出来,整个人生就被改变了。这样一来,人里面的恶就被原本存在的善征服了。

   这观念也有更直接的表达方式,比如说用在监狱里的囚犯。一般人当然对监狱或感化院里的犯人持负面的态度。但这理念教导我们别向他们说他们是坏人,别坚称他们有罪。正好相反,我们该把他们里面已有的善找出来,并以此为基础激发他们潜在的荣誉感,这显示犯人也与我们一样都有人性。这样一来,人里面的恶再次被善征服,而这善不是外来的,乃是人自身拥有的。

   当然这新神学理念有很多地方讲得不错。圣经也有同样的教导。圣经确实说人应该栽培里面的良善,好制衡恶的力量。凡是真实的、清洁的、有美名的,这些事我们都要思念。当然用世上已有的善克服世上的恶,这是很伟大的原则。老一辈的神学家在他们“普通恩典”(common grace)的教义上对这原则有充分的体认。即使在非基督教世界,还是有一些东西可以遏止恶的过度彰显。这些东西基督徒也应该用。若没有这些东西,世界连一天都撑不下去。使用这些东西当然是很伟大的原则,一定会成就许多有用的事。

   但有一件事它办不到,它无法除去罪的问题。它确实可以缓和罪的症状,改变罪的形态。有时罪的毛病只是隐藏起来,就有人以为罪这毛病被医好了。但后来罪又以新的方式爆发出来,就像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减轻症状的膏药,而是能直攻罪根的良药。

   不过事实上“生病”这比喻并不恰当,唯一真实的比喻是新约圣经里用的“死”。人不只是生病,而是死了,死在过犯罪恶中。人真正需要的是新生命,而新生命是人在重生时经由圣灵赐下的。

   圣经也多次多方教导重生的中心教义,其中最显著的是加拉太书二20:“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本革尔(Bengel)说这段经文是基督教的精髓,确实不错。这经文说基督教的客观基础在于基督救赎的工作,且有基督徒所经验的超自然主义在其中。“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是极不寻常的话。保罗的意思差不多是“如果你注意基督徒,就会看到许多基督生平的彰显”。如果单看加拉太书二20这段话,是有可能被人以为有神秘或异教的色彩;人会以为这意味着基督徒的性格被融入基督的性格里。但保罗不担心被这样误解,因为他整个教导很强,足以避免这误解。照保罗的说法,基督徒与基督的新关系并不会使基督徒各自的性格丧失,反倒更加强。这不单是与万物或绝对者的神秘关系,乃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爱的关系。正因为保罗已经花了足够的工夫防止他被误解,所以他敢用非常大胆的讲法:“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这些话意味着一个人成为基督徒之后,他的生命会有一个极大的变化,而如此惊人的改变,使他几乎就像是一个新的人。保罗写这些话,显示一个人相信基督教不只代表有新的动力进入他的生命,他乃是全心全意相信“新的创造”或“重生”这教义。

   这教义表现出救恩的一个层面,救恩是由基督作成,又藉圣灵施行的。但救恩还有另一个层面。重生意味着新生命;信徒也因此与神有一个新的关系。这新关系是因为“称义”(justification)而有的,所谓“称义”是神因基督的救赎宣告人在祂眼中为义。我们不必问一个人是先称义后重生,还是先重生后称义,其实这是救恩的两个层面,不必计较先后。它们是基督徒生命起步时两件很重要的事。基督徒不只有新生命的应许,也的确已经拥有一个新生命了。神不只是应许宣告他在神眼中已经是义人(虽然这荣耀的宣告会在审判日成为事实),神此时此地已经宣告他是义人了。神在每个基督徒生命一开始的时候就这样做了,称义不是一个过程,神不是渐渐称他为义,而是明确在某一刻称他为义。

   这不代表每个基督徒可以斩钉截铁地说他是何时被称义,何时重生的。没错,有些基督徒真的能讲出来他是哪天几点钟重生的。嘲笑这种人的经验是很严重的罪。的确,他们有时倾向于忽略了神所安排的一些步骤,其实神为这么大的改变是有安排一些步骤的。但他们在重点上是对的。他们知道某天跪着祷告的时候,他们还在罪中,但站起来时已经是神的儿女,再也不会与神分离了。这种经验是非常神圣的事。但若有人要求这是常态,那就错了。有基督徒可以讲出来他们是哪天几点钟得救的,但大部分的基督徒讲不出来。这事的果效很明显,但神是悄悄作成这事的,基督家庭长大的孩子常常就是这样。

   不是每个人灵魂得救之前都得经过痛苦挣扎;有些人因为是在基督徒家庭长大的,他们的信心也来得平顺。

   但不管外表的现象如何,基督徒的生命总是由神起头,是神的作为,不是人的作为。

   不过这不代表基督徒生命刚开始时,神待我们如木石,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相反地,神乃是把我们当成一个人;救恩在人一生的意识里是有其地位的。神用人心灵可意识到的作为拯救我们,这作为本身固然是圣灵的工作,但同时也是人的作为。神在拯救人时会使人作一件事,神也使用这件事,就是信心。基督教的中心教义就是“因信称义”。

   我们高举信心,并没有直接与新神学起冲突。的确,最极端的新神学也最高举信心。但问题是哪种信心?这便显出我们与他们的不同。

   今天信心被高举到一个地步,人听到信心就说好,不问是哪一种信心。他们说信什么都一样,只要有信心就是有福的。他们说这种不讲教义的信心比讲教义的信心更好,因为不讲教义的信心更纯,更没有知识的掺杂。

   现在很清楚的是,单把信心当成是对心灵有益的状态,也会带来一些果效。对最不合理的事有信心,有时也可以产生很有益且深远的结果。但问题是所有的信心都有对象。一个人若以科学精神观察这现象,可能不会认为是信心的对象产生果效;他会站在他的观点说,这完全只是心理作用,其实要紧的是信心,不管他信什么都会产生同样的果效。但那些相信的人总是确信,是他所相信的那个东西帮助了他。他若一旦被说服,认为其实只是他的信心帮助了他,他的信心就垮了,因为信心一定要以“确信他所相信的对象是真实可信的”为前提。如果信心的对象其实不值得信,那么这信心就是虚假的。这种虚假的信心也常能帮助人,这是千真万确的。虚假的事也能成就许多对世人有用的大事。我如果用一张假钞买一份午餐,这份午餐和真钞买的午餐一样好吃,一样有营养。一份午餐是可以很有用的!可是如果在我去买午餐给穷人吃的路上,一个专家跑来告诉我那是假钞,这家伙可真是可怜无情的冷血理论家!当他开始滔滔不绝讲论这张钞票的历史细节时,那个穷人已经快饿死了。这专家真有学问,却也真无趣。照样信心也是如此。他们说,信心很有用,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别再拿放大镜检验它的根基是真是假了。不过主要的问题是,这样回避别人的检验,本身就意味着信心的崩盘,因为信心基本上是讲究教义的。你不管怎样努力,也无法挪去信心中理智的部分。信心就是认为某个人会为你作某件事。如果那人真的为你做了那事,这信心就是真的。如果那人没为你做那事,这信心就是假的。就后者言,不是世上的好处都能使信心成真。尽管它使世界从黑暗转向光明,尽管它使成千上万的人得到荣耀健康的生命,这还是一个病态的现象。这信心是假的,迟早会被揭穿。

   这样的假象应该揭穿,不是因为我们喜欢拆毁,而是要找一块地方放纯金。我们确定有纯金,因为有假的就代表一定有真的。信心的根基常虚假不实,但除非世上有以真理为根基的信心,否则世上就根本不会有信心。如果基督徒的信心是以真理为根基,则拯救基督徒的不是信心本身,而是信心的对象,就是基督。这样看来,照基督教的观点,信心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接受一个礼物。相信基督的意思就是不再尝试靠自己的品格赢取神的喜爱。相信基督的人只是接受基督在加略山上所献的祭。这种信心的结果是新生命和一切的好行为;但救恩本身绝对是神白白的礼物。

   新神学教会中所盛行对信心的观念则大不相同。照新神学的看法,信心基本上和人在生命中“尊基督为主”是同一回事;至少它是藉着人在生命中尊基督为主来寻求人的福祉。但这只代表他们认为救恩是靠顺服基督的诫命而得的。这种教导其实只是更精致的律法主义(legalism)罢了。照这种观点,我们盼望的基础不是基督救赎我们,而是我们顺服神的律法。

   这样下来,宗教改革(reformation)的成果就都要放弃,我们也要走回中世纪信仰的老路了。十六世纪初期,神兴起一个人用他自己的眼光读加拉太书,结果便使教会重新发现因信称义的教义。我们能得福音的自由,完全以此为基础。加拉太书经过路德和加尔文的解释也成为“基督徒自由的大宪章”。但新神学又走回老路,采取对加拉太书的旧解释,反对宗教改革的主张。柏顿(Burton)教授写的《加拉太书注释》,尽管有非常宝贵的现代学术研究成果,就某方面来说仍是一本中世纪的书。它回到反宗教改革的解经路线,以为保罗只是在攻击法利赛人片面的道德观。其实保罗攻击的对象当然是那些以为“人不管怎样都可以靠自己得神悦纳”的人。保罗主要的关切点不是属灵与仪文之分,而是神的白白恩典与人的功德之分。

   新神学不接受神的恩典,结果就是作律法的奴仆;可怜的人已被律法牢牢捆住,却还要靠律法立自己的义,藉此得神悦纳,这根本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奇怪的是“新神学”顾名思义应该是要人自由,却让人作可怜的奴仆。不过这其实也没那么奇怪,人若想挣脱神有福的旨意,势必会落入一个更严厉的主人手中。

   这样看来我们可说,新神学教会正和当年的耶路撒冷一样,“和他的儿女都是为奴的”。愿神使他们回转,重得基督福音的自由!

   要得福音的自由,得靠神的恩典,这是基督徒生命的起点。这恩典包括称义、除罪、与神建立正确的关系、重生,使基督徒成为新造的人。

   但仍有人对这高超的教义提出一个很明显的反对意见,这也让我们有机会把基督教的救恩讲得更完整。这意见是:这似乎与事实不符。基督徒真是新造的人吗?看起来当然不像。基督徒还是受过去生活的限制,现在虽成为基督徒,却与旧日没两样。你就是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他们有同样的软弱,有时很不幸还犯同样的罪。这新造的人如果真有一番新气象,看起来也还不是很完美。神若看他,大概也很难像祂当初看亚当一样,说“造的甚好”。

   这是非常真实的反对意见。可是保罗也在同一节经文大胆宣告说:“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而且接着马上回答这反对意见,说:“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他是爱我,为我舍己”。保罗说:“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承认基督徒也受制于旧日生活的种种,要持续与罪争战。可是保罗接着说,同时也回答了这个反对意见:“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他是爱我,为我舍己”。基督徒生活不是凭眼见,乃是凭信心。这大改变还没到成熟收割的时候,罪还没有完全被征服。基督徒生命的开始是新生,意思是新造的人才刚生出来,不是一下子就完全长大成人的。基督徒知道他一定会长大的,他有信心神既开始这工,也必成全这工,直到基督的日子。他知道基督爱他,为他舍命,也必不使他失望,而会藉着圣灵建立他,直到他成为完全人。这是保罗说“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的意思。

   这样看来,基督徒生命的开始虽然是神瞬间的作为,但接下去便是一个过程。换言之,我们可用神学术语说称义与重生之后便是成圣。基督徒原则上是已经脱离现今邪恶的世界得自由了,但实际上仍有待时日才能真正完全得此自由。因此,基督徒的生活不是闲懒安逸,而是争战。

   这是保罗说“使人生发仁爱的信心才有功效”(加五6)的意思。他所说使人得救的信心不是闲懒的信心,如雅各书所谴责的信心,而是能产生功效的信心。信心产生的功效就是爱,而保罗也在加拉太书末段解释爱为何物。基督徒所说的爱不只是感觉,而是非常实际、非常广泛的一件事。它的含意不下于遵守神全部的律法。“全律法都包在爱人如己这一句话之内了”。但信心有实际果效不代表信心本身是一种行为。有件事很要紧,就是保罗在加拉太书最后的“实用”的教导里,并没有说信心产生爱的生活,他乃是说圣灵产生爱。他在同一段也说“使人生发仁爱的信心”,把圣灵说成是好像会怀孕、会生小孩子,而且把祂所产生的爱归给信心,把这爱说成是信心“生发”出来的。这看似矛盾的说法正引我们推论出信心的正确观念。真信心是不作什么的。当有人说信心做了什么事(如主耶稣说的信心可以移山),那只是为了把话讲得简洁的一种表达方式。信心与行为是完全相反的。信心不给出去什么东西,信心只是接受。所以当保罗说我们藉着信心作什么事时,他只是在说我们自己不作什么。当他说使人生发仁爱的信心,意思是基督徒藉着信心得到除罪、重生成为新人所需要的能力,且藉信心领受了圣灵,这圣灵与基督徒同工,也藉着基督徒动工,使人过圣洁的生活。那因信进入基督徒生命中,又藉着爱产生果效的能力,乃是圣灵的能力。

   可是基督徒的生活不只是因信而活,也是活在盼望中。基督徒是在打一场非常激烈的战争。至于整个世界的一般状况,若有人还能满意,那他必定是麻木不仁到极点了。的确,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即使是基督徒的生命里也有一些不好的东西,是我们想要除掉的;基督徒也是内有恐惧,外有争战;可悲的是即使是基督徒的生命里也仍有罪的痕迹。但是照基督所赐给我们的盼望,最后会得胜,今世的争战结束之后,便是天堂的荣耀。基督徒终其一生都有这盼望;基督教不是被这变幻无常的世界霸占,而是以永恒的眼光来看万事的。
讲到这里常又有人提出一个反对意见。他们觉得基督教这种“超越今世”(otherworldliness)的态度是自私的表现。他们说基督徒是因为属天的盼望才作对的事,但一个人若为了责任而勇敢地走入虚空的黑暗,这样的情操岂不是比基督徒高贵多了吗!

   如果基督徒的天堂只是供人享乐,这反对就有几分道理。但事实上天堂是与神与基督相交的地方,我们可以恭敬地说,基督徒渴望天堂,不单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神。我们现在的爱是如此冷谈,服事是如此软弱,实在不足以回报神对我们的爱于万一;但到那日,我们会按着神所当受的来爱祂、服事祂。基督徒不满意在今世的光景,这是千真万确的,但这乃是神圣的不满;这乃是渴慕我们的救主所赐福的公义。我们现在因感官的遮蔽和罪的影响仍与神有隔绝,但渴望面对面见神并不是自私。弃掉这样的渴慕不是崇高的利他情操,而是像一个人与父母妻儿离别时毫不伤痛,这乃是冷血无情。我们没有见过祂却是爱祂,渴慕祂并不是自私。

   这就是基督徒的生命,是冲突的生命,也是有盼望的生命。它以永恒的角度来看世界;这世界的样子要渐渐过去,所有的人都要站在基督的审判台前。

   新神学教会提供的“救恩计划”则大不相同,在这计划里天堂没啥地位,今世才是一切的一切。他们拒绝基督徒的盼望,但旁人不一定能具体指明,甚至不一定能察觉他们在何事上拒绝;有时新神学传道人也想维持灵魂永恒的信念,但他们拒绝新约圣经对基督复活的记载,所以他们是空有这信念,却将这信念的基础一脚踢开。而且新神学传道人实际上很少讲来世,他们的中心思想其实是今世;信仰本身乃至神自己都只是改善今世环境的方法罢了。

   这样一来,信仰就只成了社会或国家的工具而已。今天大家也是这样看信仰的。即使精明务实的商场或政界也已承认信仰是必要的。但他们认为信仰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们说:“我们已经试过想不要信仰,但试了之后失败了。现在非得请信仰来帮忙了。”

   比如说美国有移民问题;大量人口在美国都有了一席之地;这些人不会说英文,也不懂美国的风土人情,美国人也不知道怎样对待他们,便提许多法案,想立法压迫这些移民,但根本没有效。这些移民不知为何母语有份极特殊的感情,特殊得有点不正常。或许旁人看这些人这么喜爱母语也感到有点奇怪,但他们就是这么爱,我们也没办法,这使得希望美国形成一个团结民族的人有点困惑,于是他们就请信仰来帮忙。美国人现在对待移民的态度倾向于一手拿圣经,一手拿棍棒,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接受自由的祝福。有时“藉着基督教成为美国人”(Christian Americanization)就是这意思。

   另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是产业界的劳资关系。已经有人在这问题上把“自利”(self-interest)的原则抬出来了,劳资双方都已指明,彼此若合作,就能提高产业竞争力,显然是双赢的做法;但这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商场上争斗造成的负面效果就是阶级冲突,而有时虚假的教义会成为虚矫做法的理论基础。布尔什维克(Bolshevism)盛行依旧,于是又有人想用高压手段,但也无效。言论出版自由都被打压了,也拦阻不了这股思潮。所以面对这些事恐怕又免不了要把信仰请出来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现代世界要面对的,就是国际和平。这问题也曾一度看似已经解决,似乎只要抬出自利原则就够了,很多人以为银行家就可以防止另一次欧战。但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使这一切美梦都破灭,而也没有丝毫迹象显示,这美梦现在实现的可能性比过去更大。所以自利原则也不足以解决这问题,又得请信仰出马帮忙了。

   这种考量会使一般大众对信仰再次产生兴趣,他们发觉信仰毕竟还是蛮有用的嘛。不过问题是,信仰一旦被利用,就变质了;信仰的格调一旦变低,就得等死了。信仰愈来愈被视为达到一个更高目的的手段。6我们若仔细看宣教士怎样报告他们的工作,就可更清楚看出这改变。五十年前宣教士通常是大声疾呼:“上百万的人要进入永刑里了,耶稣足以作每个人的救主;所以趁还有年日请差遣我们把福音带给他们吧!”感谢神,现在仍有一些宣教士这么说,可是许多宣教士已经改口了。他们的诉求是:“我们是印度的宣教士,印度现在已经动荡不安了,布尔什维克主义已经在渗透了,请差派我们到印度,好让这危机得以解除”,或“我们是日本的宣教士,除非耶稣的道理在这里有影响力,否则日本就快要变成军国主义国家了,所以请差派我们到日本,好避免一场战争的灾难”。

   这种大改变也出现在社区生活中。比方说,某地刚形成一个新社区。它拥有许多东西是一个社区该有的,如药房、乡村俱乐部、学校等;不过居民会说:“我们还少一样东西,就是教会。教会被公认是一个健全社区所必备的,所以我们非有教会不可。”因此他们就请了一位盖社区教会的专家来。说这种话的人通常不是为了信仰而信仰,他们从未想过要与圣洁的神相交,但他们以为信仰是一个健全社区所必备的。所以为了社区的好处,他们愿意盖一间教会。

   不管人怎么看待对信仰的态度,基督教信仰很明显是绝对不能被这样看待的。基督教一被这样看待就不是基督教了。因为基督教不能被当成只是为另一个更高目的服务的手段,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了。我们的主说:“人到我这里来,若不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弟兄、姐妹、和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们的门徒”[“爱我胜过爱”原文作“很”](路十四26),把这道理讲得非常清楚了。不管这句伟大的话有什么别的含意,至少有一个意思是确定的,就是人与基督的关系要比其他一切人际关系更优先,即使是人间最神圣的夫妻或亲子关系也不例外。其他的关系都是为了人与基督之间的关系而设立,人与基督之间的关系却不是为其它的关系而设立。没错,基督教会为人世间成就许多有用的事,但如果人是因为这些有用的事才接受基督教,那么他接受的也不是基督教了。基督教可以用来对抗布尔什维克主义,但人若是为了要对抗布尔什维克主义才接受基督教,那就不是基督教了;基督教可以使国家统一,这种做法虽漫长却了无遗憾;但人若是为了要国家统一才接受基督教,那就不是基督教了;基督教可以使社区健全,但人若是为了要社区健全才接受基督教,那就不是基督教了。基督教可以使国际和平,但人若是为了要国际和平才接受基督教,那也就不是基督教了。耶稣曾说“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你们所需要的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但如果你们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是为了要得着其它所需要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和神的国神的义,你们一样也得不到。

   可是如果基督教的重点在于另一个世界,如果个人可以藉基督教脱离现今世代的邪恶,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那么“社会福音”(social gospel)的下场又如何?人从这点就可看出基督教和新神学教会最明显的分界线。新神学传道人说老福音派想救单独的个人,新福音派则是想改变整个社会的机制;老福音派关心个人,新福音派关心社会。这样的说法不完全正确,但有些地方是事实。历史上的基督教确实在许多方面与今日的集体主义有冲突;它确实强调个人灵魂的价值,因此抵触社会的主张;它确实提供个人一个避难所,这里听不到人们波涛般的意见,这里是个隐秘的地方,可以默想,可以单单来到神的同在里;它确实给人勇气,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畏世界的力量为主站住。但它绝对不让个人只被当成是达到目的之手段,或是只作社会组成里的一个元素。它完全不接受任何把个人放在一大群人里一并处理的救恩方式;它把个人带到神面前,与神面对面。就这方面来看,基督教确实是强调个人,不强调社会。

   但基督教虽然强调个人,却不是专顾个人。它也完全满足人在社会方面的需要。首先,即使它强调个人与神亲近,这不是个人主义,它还是社会性的。当人与神相交时,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除非我们忘记那位道成肉身,具有最高位格的耶稣真实与他同在,才能说他是孤零零一个人。这里又和其它许多地方一样,基督教与新神学的分界看似复杂,但经过一番整理才发觉只是彼此对神的概念不同。基督教是很认真的有神论,新神学充其量只是三心二意的有神论。如果人一旦相信了有位格的神,那么对祂的敬拜就不是自利的孤僻,而是人类存在最主要的目的。这不代表基督教认为一个人要不停止地敬拜,甚至到忽略了服事周围的人—“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神”—但这确实意味着敬拜神有其特殊的价值。现在流行的新神学教义则大不相同。照基督教的看法,人是为神的缘故而存在;照新神学的看法,神是为人的缘故而存在,即使新神学的理论不这么说,至少实际上他们是这么作的。

   但基督教的社会性不单出现在人与神相交时,也出现在人与人之间。甚至不特定属基督教的团体也有这种相交的机会。

   照基督教的教导,这类团体中最重要的便是家庭,但它愈来愈不受人重视了。不被重视的原因是社会与国家对它不当的侵害。现代生活的趋势是愈来愈削减父母对子女的管理权与影响力。为学童选择学校的权力落在国家手中,“社区”也控制了娱乐与社群活动。我们可问现代社会中家庭的崩溃。这些社群活动要负多少责任。他们很可能只是想补满一个原有的空隙,是他们还没来之前就有的。但不管怎样,结果很明显:孩子的生活不再受基督教家庭爱的呵护,而是受国家的功利主义影响。基督教若有大复兴,无疑地会使这现象翻转过来,家庭在与其它社会团体互相抗衡之后,会回到它正确的地位。

   但是国家即使回归到它应有的限度上,还是对人类生活很大的影响,占有很重要的地位,这是基督教所支持的,这样的支持与国家是否以基督教立国无关。保罗是在尼禄(Nero)当罗马帝国皇帝时说“”凡掌权的都是神所命的”。所以基督教对国家不持负面的态度,而是在现有的情况下承认国家的必要性。

   人类的生活层面随着进入工业社会而扩大,也是同样的道理。基督教“超越今世”的观念并不意味着要从今世人生的战场上退缩。我们的主虽有极伟大的使命,但也仍活在日常熙攘的人群中。这样看来很明显,基督徒不该靠远避尘世来减少他的问题,而该把耶稣教导的原则甚至用到现代工商社会各种复杂问题上。在这点上基督教的教导与新神学教会完全一致;福音派的基督徒如果从礼拜一早上开始就把他的基督教置之脑后,他就是说一套,作一套,不忠于他所承认的信仰。相反地,他的整个生活,包括工商业上的接触、社会上的关系,都得顺服爱的律法。基督徒当然应该对“实用基督教”(AppliedChristianity)很有兴趣才对。

   下面讲的才显出基督教与新神学的巨大差别。只有基督徒才相信,除非有“可以实际应用的基督教”(aChristianity toapply),否则就没有“实用基督教”。7这就是基督徒与新神学信徒不同的地方。新神学认为“实用基督教”就是基督教的全部,基督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基督徒则相信“实用基督教”是神开头动工之后产生的结果。这样看来,基督教与新神学在许多事情上看法都极不相同,例如关于社区、国家这些人所设立的团体,以及人是否要努力在商场上遵守金律等问题。新神学对这些团体持乐观态度,基督徒则认为除非这些团体是由基督徒经营,否则持悲观态度。新神学相信人性照目前的状态,若经耶稣的伦理原则塑造一番,是可以被改变的;基督徒则认为这些团体的制度对人性的邪恶只能抑制,不能灭尽;人性如果不改变,就无法造就出一个新人,正如用旧材料盖不出新房子。二者的差别不只在理论,也在实际的各个层面。这在宣教工场上特别明显。新神学宣教士一心传扬基督教文明所带来的任何祝福,但不太热衷于带领个人除去他们原有的异教信仰;基督教宣教士则认为,如果人的兴趣仅止于基督教文明,这乃是传福音的阻力而非助力。他相信他主要的任务是拯救灵魂,而灵魂不是靠耶稣的伦理原则得救,而是靠耶稣的救赎工作得救。换言之,基督教的海外宣教士和本地的传道人到处宣扬“人的良善不能为失丧的灵魂作什么事,你们必须要重生”,这点和新神学的使徒是不一样的。

 

文章译注:
[1]请见The Presbyterian,March 17,1921,第8页的“The Second Declaration of the Councilon Organic Union”。
[2]Fosdick,Shall the Fundamentalists Win?(由MargaretRenton速记整理)1922,第5页。
[3]请参照History and Faith,1915,第1-3页。
[4]引自Phillimore所翻译的Philostratus,In Honor of Apollonius of Tyana,1912这本书的简介,vol.I,第iii页。
[5]下面的论述请参照The Presbyterian, May 29, 1919,第10页以下的“The Church in theWar”。
[6]Harold McA. Robinson在The ChristianEducator,Vol. V,No. 1,October,1920,第3-5页的“Democracy and Christianity”对这趋势有很深入的批判,他特别提到这会使宗教教育被社会控制。他在这篇文章也强而有力地鼓吹“把基督教本身作为目的”的观点。
[7]Francis Shunk Downs在Princeton Theological Review, xx, 1922,第287页的“Christianity and Today”。也请见这整篇文章,同时,第287-30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