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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真伪辨》
原著:梅钦博士(Dr. J.Gresham Ma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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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五章 基 督

   我们前面已经看到新神学和基督教这两个信仰的三大差别:一、对信仰内容的前提不同;二、对“神”与“人”的看法不同;三、对描述信仰内容的书卷—圣经—评价不同,所以我们可以想见,新神学和基督教信仰的内容不同。不过在讨论他们信仰的内容之前,我们必须先思想一位独特而伟大的人物。这个人是他们信仰的基础,这人就是耶稣。新神学和基督教对耶稣的态度不但不同,而且是极端的对立。

   我们可以从新约圣经知道基督教对耶稣的态度。新约圣经见证了基督教的内容和发展,近代研究新约圣经的人,都习惯从保罗书信出发。[1] 他们这样做,有时候是因为他们有一个错误的想法,以为保罗书信才是“第一手”的资料,福音书只是“第二手”的资料。其实不管是福音书,还是保罗书信,都是第一手的资料,都有最高的价值。不过从保罗开始,至少比较方便,因为保罗书信内容相当一致。福音书的作者和写作时间,学者们还有争议;而保罗主要的书信,所有严谨的学者对作者和大致的写作时间,都有一致的看法,而且这些学者甚至还包括非基督徒的历史学家。一般人都承认,现存的保罗书信,真的是一位初代基督徒写的,这个人和耶稣同时代,而且曾经和耶稣的几位好朋友碰过面。这位初代教会的代表性人物对拿撒勒的耶稣是什么态度?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保罗对耶稣一直抱着敬虔的态度,他和耶稣的关系也一直是信仰的关系。在保罗心目中,耶稣不只是信仰的榜样,更是信仰的对象。保罗不是“对神有信心,好像耶稣对神有信心一样”;保罗根本是“对耶稣有信心”。固然保罗在书信中以耶稣为榜样,自己也这样身体力行,而且保罗不只在道成肉身和成全救赎上效法耶稣,更在日常生活中效法耶稣,但是我们不应该针对“保罗效法耶稣”这件事大做文章。保罗对耶稣生平的认识,当然远超过他书信中所写的,只是耶稣的生平未必都适合写在书信里罢了。初代教会的信徒刚成为基督徒,保罗需要写信教导他们如何行事为人,而保罗当然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写进来。即使我们不针对“保罗效法耶稣”这件事大做作文章,有件事还是相当明显,就是效法耶稣固然对保罗来说很重要,但有一件事显然远比这更重要,相形之下,效法耶稣反而不是重点了;这件事就是耶稣的救赎。保罗的信仰主要不是“效法耶稣对神的信心”,而是“对耶稣有信心”。保罗把他自己灵魂永恒的归宿毫不保留地交在耶稣手中,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保罗和耶稣的关系实在是信仰的关系”,也是我们讨论的关键。

   保罗不是第一个信仰耶稣的人,门徒也是这样信仰耶稣,而且更早。保罗显然只是在他们之后,继续这样信仰耶稣罢了。并且不是因为在他之前的门徒劝他这样作,而是因为主在大马色的路上亲自向他显现,在此之前门徒已经有这样的信心了,二者基本上是一样的。保罗确实说过,论到基督的救赎,他已经“领受”了,而在初代教会,一个人提到基督的救赎,显然表示他已经信靠救赎主基督了。“我们信靠神,像耶稣信靠神一样”是一回事,“我们信靠神,像耶稣信靠神一样”是一回事,“我们信靠耶稣”是另一回事,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保罗这两件事都具备,而且保罗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很多人比保罗更早信靠耶稣。

   这件事应该大家都同意,但是谁比保罗更早信靠耶稣呢?显然是那些在耶路撒冷的初代门徒,这实在再明显不过了。但是最近布瑟(Bousset)和海特慕勒(HeitmÜller)提出很奇怪的质疑,想要推翻这种看法。他们认为可能保罗所“领受”的,不是来自最起初的耶路撒冷教会,而是类似安提阿这样的教会。他们想在保罗和耶路撒冷教会中间再加进一个环节,但是他们没有成功。关于保罗和耶路撒冷的关系,保罗书信实在提供了非常多的资料,显示保罗对耶路撒冷教会有非常深厚的兴趣。当时有些犹太派(Judaizer)想在一些事上以使徒为靠山来反对保罗,保罗则强调他和彼得以及其他使徒的看法是一致的。不过即使犹太派也不反对保罗信靠耶稣,在保罗书信里看不到丝毫这方面的辩论。保罗书信确实讨论到“摩西律法在基督徒生活中的地位”,而在这点上,即使犹太派想以使徒为靠山反对保罗,也完全站不住脚;但是关于“以耶稣为信仰的对象”,则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示曾经有人向使徒投诉,要使徒处理保罗这方面的教导。显然在“以耶稣作为信仰对象”的事上,保罗和在他之前的使徒们看法一致,这也是保罗信仰的中心思想。如果这点有疑义,那称为耶路撒冷教会柱石的,就不可能向保罗“用右手行相交之礼”了(加二9)。事实很清楚,除非耶路撒冷教会和保罗一样都以耶稣为信仰的对象,否则整个基督教历史就是一团解不开的迷。显然从一开始,基督教就不只是效法基督而已。

   可是我们还要问,耶稣自己的教导是否也支持这种“信靠耶稣”的态度?这问题其实在第二章已经有答案了。我们在第二章里说过,福音书显示耶稣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位格,他很明确是以“世人救主”的姿态出现。这部分的论证是已故的邓尼(James Denney)最大的贡献。固然他在《耶稣和福音》(Jesus andthe Gospel)这本书里对新神学的批判过度妥协,以致显得美中不足,但是也正因为他在这些重要议题上已经过度妥协,反而使得新神学更难反驳他的主要论点。邓尼的论证已经显示,不管人对福音书的资料来源持何种看法,不管福音书中哪些部分应该看成是第二手资料而加以删除,即使福音书经过一番批判,还原出《历史的耶稣》原貌,我们仍然清楚看到,耶稣认为自己不只是信仰的榜样,更是信仰的对象。

   不只这样,我们还可以说:耶稣没有故意使人的责任变轻松,好让他比较容易招揽信徒。他没有说:“我保证可以让你蒙神悦纳,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因为蒙神悦纳没那么难;毕竟神没有把罪看得那么严重”。正好相反,耶稣说到神的忿怒,比后来使徒说的更严重,更可怕。就是新神学口中那位性情温和、提倡爱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耶稣,提到“外面的黑暗”、“不灭的火”、“今世来世永不得赦免的罪”。耶稣关于神性情的教导,没有一项可以让他打这种包票。相反地,这种可怕的说法,只能让罪人的心陷入绝望。我们只有靠近神的救恩之道,才会生出信靠的心,而在耶稣里有这个救恩之道。耶稣没有把标准降低,说:“人在神可畏的宝座前,即使有瑕疵也能站立得住”,藉此招揽人信他。相反地,他是把自己奇妙的位格呈现在人面前,吸引人来相信他。人犯的罪固然很大,但是耶稣的救赎更伟大。照耶稣的说法,神是慈爱的父亲,但祂不是有罪的世人之父,而是那些藉着祂的儿子进入祂国之人的父亲。

   其实整本新约圣经都见证“耶稣是信仰的对象”。这是初代教会的根本,而且扎根之深,无论新神学怎样批判,也无法拔除。新约圣经中的耶稣不只是公义的教师、新宗教的先驱,更是世人可以信靠的救主;人这样看待他,他自己也这样看待自己。

   但是新神学对他的看法截然不同。基督徒和耶稣之间是信仰的关系,新神学和耶稣之间却不是信仰的关系,还有什么差别比这个更大?新神学尊敬耶稣,总把耶稣挂在口中,认为耶稣是神启示的至极;他们也进入耶稣的信仰生活,或者想要进入耶稣的信仰生活,但是他们和耶稣之间没有信仰的关系。耶稣对他们是信仰的榜样,不是信仰的对象。新神学想让自己对神的信心能到一个地步,像是他们所以为的“耶稣对神的信心”;但他们没有“对耶稣的信心”。

   换句话说,新神学认为耶稣创立了基督教,因为他是第一基督徒;他们认为基督教就是要保持基督所创立的信仰生活。

   但耶稣真是一个基督徒吗?或者换一种问法,我们身为基督徒,是否能在各方面都进入耶稣的经验,使耶稣在各方面都作我们的榜样呢?即使我们能,我们还是要问,我们是否应该这样作?我们这样问,会引出一些难题。

   第一个难题是“耶稣认为自己是弥赛亚”。耶稣自认是天上的人子,最后要审判全地,如果我们要效法耶稣,以耶稣为榜样,请问我们能在这件事上效法他吗?其实问题还不在耶稣这个特别任务;虽然这任务永远轮不到我们头上,但是这个问题还可以解决;我们还是可以以耶稣为榜样,说:“耶稣有耶稣的处境,我有我的处境”,我可以说:“我不必效法耶稣这个角色,只要效法耶稣在他处境下表现的性格和精神就好了”。然而新神学真正要面对的问题更困难,更严重,这个问题就是“耶稣宣告的境界虽然很高,但是如果没有道理,那就反倒成了耶稣的污点”,而照新神学的观念,他们不得不说,耶稣这样宣告没有道理。一个人如果错得这么离谱,这么脱离人性的现实和理性,以为世人在永恒里的命运在他手中,我们应该怎么看待他?其实耶稣如果只是一个榜样,那么他绝对不是一个值得效法的榜样,他把话讲过头了。
新神学面对这项反对意见,通常采取一种缓和策略。他们说:“耶稣自认弥赛亚,其实是他后来的经验,并不是他的基本理念”。然后新神学的历史学者就说:“耶稣真正的基本理念是他自认是神的儿子,而每个卑微的门徒都也可以有这样的态度”。按照这种看法,耶稣是后来才自认为弥赛亚的。他们认为,耶稣意识到他和神一直保持着父子的关系,但是他发觉只有他才和神有这种关系,所以意识到他有一个任务,要把别人也带到他的地位上,同享这个特殊的权利。这任务使他成为一个独特的人物,而他为了要显示他是这样一个独特的人物,就在后来把自己定位成弥赛亚。新神学认为耶稣这样作几乎有点勉强,也是错误的。

   这些年间,有很多这种从心理层面重新整理耶稣生平的说法,不一而足,新神学的文学阵营也精锐全出,努力要把这件事作好,可是他们最后一定是徒劳无功。第一,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这种“重新整理过的耶稣”(reconstructed Jesus)。我们从福音书或其它史料,丝毫看不出来耶稣曾经在他生平后期勉强把自己定位成弥赛亚,反而只看出耶稣是以“我是弥赛亚”这个伟大的宣告为他整个服事的基础。其次,即使新神学这个“重新整理过的耶稣”真的曾经在历史中出现过,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因为这是道德问题,也是心理问题。一个如此脱离现实,自认为要审判全地的人,我们怎么能把他当成人类的最高模范?想用“耶稣在生平后期勉强把自己定位为弥赛亚”来回答前面的反对意见,这绝不是好答案。不管耶稣是什么时候向这个试探屈服的,重要的是照这种说法,耶稣确实屈服了,耶稣在道德上曾经有失败的记录,这使他的品格沾上污点,无法除去。当然,人可以为他找理由为这件事开脱,也真的有许多新神学的历史学者为这件事找许多理由。可是新神学原本自称是真基督教,现在要怎么说呢?一个“需要找藉口以求开脱的人”和“现在批判他的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能和“新约中的耶稣”与“教会”之间的关系相提并论呢?两者再怎么样也扯不到一块儿。

   新神学把耶稣看成是“第一个基督徒”,只是基督徒的“榜样”,不是“信仰的对象”,还会产生第二个难题。这个难题和“耶稣对罪的态度”有关。如果因为耶稣自认为是弥赛亚,就使耶稣与我们迥然有别,那么他认为他没有罪,就更使他和我们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我们一谈到“耶稣没有罪”这问题,新神学的历史学者就进退两难。他们原本觉得为新神学辩护并不难,但是如果他们一旦承认耶稣没有罪,可就没那么轻松了,这是他们非常不愿意见到的。而且如果承认耶稣没有罪,就势必要重新思索罪的本质,而这一步对他们很危险,因为如果照他们所说的,“罪只是不完美”,那么对一个不断改变、不断前进的自然过程,我们怎么敢贸然宣称“这个过程里没有罪”,或说“这个过程里没有不完美”?我们先不讨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无罪”的人事物,只要提出“无罪”的概念,就必须把罪想成是“违反某个固定的律法或准则”,而这就已经暗示一个“绝对良善”的概念了。更何况我们不只是讨论“无罪的概念”而已,更是讨论“真实世界里有一个人无罪”。我们平心而论,谈到“绝对良善”的概念,新神学没有立场讲话,因为他们认为世界是演化来的。不管怎样,如果我们认为“现在这个世界还在不断发展”,也同意“在发展过程中,这种绝对良善会在某个时刻忽然闯入”,我们就得承认自己也在一个超自然的现象里,而我们会在后面看到,这个超自然现象是新神学重新整理基督教的时候极力避免的。任何人一旦肯定“耶稣无罪,所有其他的人都有罪”,就会发现他和整个新神学观点产生无法化解的严重冲突。另一方面,如果新神学以客观严谨的科学精神提出“反对耶稣无罪”的论点,很显然也会引起宗教界的反弹,而且不只是有历史传统的教会反对,就是尊崇现代主义的新神学教会也难以消受。如果耶稣也和其他人一样有罪,那么他仅存的独特性也荡然无存,我们和基督教过去所发展的一切成果恐怕也得一刀两断,各分东西了。

   新神学怎样回应这个困境?他们的作法是“不遽下定论”。如果有人问:“耶稣会不会一面教导门徒祈求天父‘免我们的债’,一面也和门徒一同这样祷告?”,他们会说:“我没把握”。新神学如果深究这种“没有把握耶稣是否无罪”的态度,一定还会有好戏在后头,但是新神学其实并不会面对这些难题;他虽然没有把握耶稣是否无罪,他只要想到“不管耶稣有没有罪,反正他比我们这些人高明不知道千万倍”就好了。“耶稣有没有罪”是学术问题,这大概属于“绝对领域的奥秘”(mysteries of the absolute),我们只要在这位圣洁者面前下拜,单单尊崇他就好了;我们只要知道“他的圣洁”和“我们的不完全”相比,就像光照在黑暗里,这就够了。

   这种逃避问题的作法当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新神学神学家显然想两边讨好,一面“肯定耶稣无罪”博取宗教界认同,一面又“否定耶稣无罪”博取科学界同情。但是目前我们关心的还不是“耶稣其实到底有没有罪”,我们现在要注意的是“不管耶稣其实到底有没有罪,根据现有的资料记载,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耶稣认为自己有罪”。即使耶稣说“你为什么称我是良善的?”,意思是不要人把良善的属性加在他身上(其实他们也不是要把良善的属性加在耶稣身上),我们还是可以说,从耶稣言行的记录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显示他一生当中曾经用别人可以明白的方式处理过自己罪的问题。在耶稣受试探的记载里,我们看到“耶稣如何抵挡罪进入他里面”,但是从来没有看过“罪进入他里面之后,他如何处理”。换句话说,从福音书所记载的耶稣来看,他的信仰经验从里没有提到“如果有罪在他里面,他怎样把这罪除去”。
但是福音书一再提到耶稣处理罪的问题。他总是认为别人有罪,却从不认为他自己里面有罪。在这方面,耶稣的经验和我们的经验有极大的差别。

   就是因为有这个差别,所以耶稣的信仰经验并不是基督徒生活的唯一基础。因为一般人想到基督教,第一个念头就是“除去罪”。不管怎样,如果基督教不讲“除去罪”,就失去它的功用,因为世人都犯了罪。其实基督教从一开始就在讲“除去罪”。不管是五旬节当天的讲道,还是耶稣在加利利海边的教导,头几个字总是“悔改”。整本新约圣经都清楚表明,起初教会所传讲的基督教是一个讲到“如何除去罪”的信仰。但是如果基督教是一个讲到“如何除去罪”的信仰,基督就不是基督徒了,因为就我们所看到的,基督无罪可除。

   那么为何初代基督徒自称是耶稣的门徒?为何把他们和耶稣的名字连在一起?答案很简单,不是因为耶稣在“除去罪”这件事上作他们的榜样,而是因为他们藉着耶稣除去罪。他们被称为基督徒,主要还不是因为耶稣的言行作他们的榜样,而是因为耶稣为他们作的工作。这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每一份原始文献呈现的见证。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使徒保罗的相关文献最完整。保罗很明显认为自己从罪中被拯救出来,是因为耶稣在十字架上为他完成的救赎。不过不是只有保罗一个人见证这件事。“基督为我们的罪死了”不是保罗的创见,而是他“领受”的。照起初教会的说法,基督的救赎要藉信心接受,即使这种说法是从保罗开始的,但是这件事本身显然是一开始就有了。初代教会觉得他们需要救恩,他们问:“罪的重担怎样才能挪去?”,所得到的答案简单明了:“只要信靠耶稣,罪的重担就可以挪去”。换句话说,他们要“信靠”他。

   我们在这里要再次面对本章一开始提到的重要事实,就是早期基督徒认为基督不只是信仰的榜样,更是信仰的对象。基督教一开始就是一个讲“怎样藉着信靠拿撒勒人耶稣,使罪除去”的信仰。但是如果按照这说法,耶稣就是基督教信仰的对象,那么“基督就不是基督徒”了,这就好像我们说“神自己没有宗教信仰”一样,因为神是一切宗教信仰的对象,一切宗教信仰都不能没有神,而神是全宇宙唯一原本就不可能有宗教信仰的那一位。照样,耶稣和基督教的关系也是这样。基督教的信仰是“信任耶稣能除去罪”,而耶稣不可能“信任他自己能除去自己的罪”,所以他当然不是基督徒。耶稣的信仰经验无法说明一个基督徒生活的全部。

   这是我们对这问题的结论。我们预料有人会提出两个反对意见,所以我们先在这里作些解释。

   第一个反对意见是:“耶稣不也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吗,这种说法把耶稣的人性放在哪里去了呢?”,“教会信条和现代的神学家不是都肯定耶稣的人性吗?”,“如果我们说‘基督不是基督徒,就好像神自己没有宗教信仰一样’,我们岂不是否定了耶稣的信仰经验吗?”,“耶稣是不是一定要也有这种信仰经验,才算是有完全的人性?”,“如果耶稣是一个真正的人,一定不能只作信仰的对象,耶稣一定也要有他自己的信仰”。这些问题不难回答。耶稣当然有他自己的信仰。他的祷告当然是真实的祷告,他的信心当然是真实的信心,他和天父的关系当然不只是孩子和父亲的关系,而是人和神的关系;耶稣当然有他的信仰。如果没有,他的人性就不完全。耶稣当然有信仰,这极其重要,却也毫无疑问。不过更重要的是:耶稣的信仰不是基督教。基督教是讲“如何除去罪”的信仰,而耶稣没有罪。耶稣的信仰是属天的信仰,不是人世间罪人的信仰。耶稣的信仰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要等我们到了天上才能体会,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完全成圣了。不过即使等我们到了天上,我们还是不会忘记我们是被救赎的,所以我们的体会一定也不完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耶稣的信仰显然不是我们现在可以体会的。耶稣的信仰是一个“和神有不间断的父子关系”的信仰,而基督教则是“我们藉着基督的救赎成为神的儿子”的信仰。

   这应该回答了第一个反对意见,但是还会有人提出第二个反对意见,说:“如果这样,耶稣就离我们太远了,不是我们的兄弟,不是我们的榜样了”。我们很乐于回答这第二个反对意见,因为这有助于我们厘清一些误解和夸大。

   当然,如果我们强调耶稣多么伟大,多么独特,以致让人觉得“耶稣和我们的距离遥远到一个地步,根本无法体会到我们的软弱”,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因为这使耶稣道成肉身的意义大打折扣。可是有件事我们要注意:不一定要“相似”才能“接近”。父亲和儿子可以很“接近”,而父亲的经验和儿子的经验却很不“相似”,而且正是父子的差异会使父子关系更密切。父亲不能完全体会儿子的孝心,儿子也不能完全体会父亲的抚育之情;论到“相似”,应该是兄弟之间彼此更相似,但是兄弟关系恐怕还是不及父子关系亲密。父子之间是互补的关系,所以虽然不相似,但也因此更亲密。我们和耶稣的关系有点这个味道,如果耶稣和我们完全一样,只是我们的兄弟,耶稣和我们的关系反而不如他是救主和我们的关系了。

   不过事实上耶稣既是我们的兄弟,也是我们的救主。他是我们的长兄,使我们可以跟随他的脚步。“效法耶稣”对基督徒非常重要,是基督徒生活的根本。只有耶稣才是我们至高无上、完美无缺的榜样,这是毫无疑问的。

   从伦理的角度来看,我们的解释显然已经十分清楚,不应该再有争议了。不管我们对“耶稣的起源”、“耶稣更超越的本性”有什么看法,耶稣当然也还是真的过着一个“人的生活”,而且在这样的生活当中和别人产生各种人际关系,使他有机会表现各种道德行为。他虽然过一个纯洁无瑕疵的生活,但是这并不使他孤芳自赏,离群索居。他不但有能力,也有恩典;无论我们多么卑微,只要我们愿意,都可效法耶稣这种无私的爱。耶稣给人感受最强烈的,还不是那些数得出来的特质,而是他整个人带给别人的印象。耶稣给人的感受远超他的言行举止。他冷静、无私、有能力,身上散发出光和热,历世历代都赞叹不已;世人有这样的榜样,不能不受激励。

   不过耶稣还不只是人际关系的榜样,他更是人神关系的榜样。如果我们要效法耶稣,不能只在人际关系上效法他,还要在人神关系上效法他;换句话说,我们不但要在伦理上效法他,更要在信仰上效法他。其实信仰和伦理是分不开的,耶稣在地上的生活,没有哪个部分可以和天父无关。自从有人类以来,耶稣是最有信仰,最敬虔的人。他无论作什么、说什么、想什么,都把神放在心中。他的榜样很明确告诉我们,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动作没有意识到神的同在,最后一定会出大乱子,弄得一团糟,即使再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外表的行为和耶稣在地上的服事再怎么相似,也不例外。如果我们真要跟随基督的脚踪,就不但要遵守那个“第一且最大的命令”,也要遵守那个“其次也相仿的命令”,必须尽心、尽性、尽力、尽意爱主我们的神。我们固然没有耶稣那么伟大,但是这应该让我们更殷勤学习遵守神的命令,而不是自暴自弃。如果连耶稣已经有了天父赐给他的全备能力,都还需要在祷告上更新、加强,那么我们的祷告岂不是更需要更新、加强吗?如果连耶稣已经可以从野地的百合看出神的荣耀,都还要进入圣殿,那么我们当然更需要进入圣殿了;如果连耶稣那么智慧圣洁,都还说“愿你的旨意成全”,我们和耶稣相比,简直像小孩子一样笨拙,当然更需要降服在神面前。

   这样看来,耶稣确实是人类最高的榜样,但是这个耶稣必须是“新约圣经的耶稣”,而不是被新神学“重新整理过的耶稣”。新神学心目中的耶稣虽然也提出伟大的宣告,却没有事实的根据,这样的行为绝不能作我们的模范。新神学心目中的耶稣一生的服事,充满了夸大无稽的言语,但愿效法他的新神学门徒不要效法他的夸大。如果被自然主义重新整理过的耶稣真的被当成榜样,那可真是一场大灾难。不过新神学并没有真的把他们的历史学者虚构的耶稣当成效法的榜样,而是制造出一个“主张没有教义的信仰”的耶稣,效法这样的耶稣。其实他们中间比较有水准的历史学者都知道,这样的耶稣从来没有出现在人世间,纯粹是人想出来的。

   但是效法真正的耶稣,就是效法这位“新约圣经所记载、真正活在第一世纪中”的耶稣,那就不一样了。这位耶稣讲论的境界很高,但他不是讲狂热主义的乱梦,而是讲清晰的真理,所以他口中充满对全人类的祝福,不像新神学虚构的耶稣满口狂乱荒谬。耶稣甚至要求跟从他的人必须愿意切断那最神圣的人际关系,说“人到我这里来,若不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父母……就不能作我的门徒”、“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这些话如果是那位新神学所虚构的先知耶稣说的,就很可怕,但如果是那位真实的耶稣说的,就很高贵,因为他是神的儿子,怜悯世人,降卑来到人间,成全救赎,所以他有资格讲这句话。他的降卑何等奇妙,他的榜样何等超绝!保罗劝人效法这位道成肉身的救主,是理所当然的,他说“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也是绝对正确的。效法这位真正的耶稣,绝不会误入歧途。

   但是耶稣应许给世人的,是一件大事,他必须真能办到,他的榜样才够完美。他应许给世人的,主要还不是指引,而是救恩。他出现在人面前,就显明他不只是信仰的榜样,更是信仰的对象。新神学不接受这件事,但是基督徒接受。

   这样看来,新神学和基督徒对耶稣基督的态度很不一样,新神学认为他是榜样,是指引,基督徒则认为他是救主。新神学认为他是信仰的榜样,基督徒认为他是信仰的对象。

   这差异的根源在于他们对“耶稣是谁”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新神学的历史学家对耶稣的看法正确,我们对耶稣的态度就应该仅止于学生对老师的态度,而不应该信靠他。但是如果耶稣真的像新约圣经所说的,我们就可以放心把自己灵魂的归宿交托给他。那么新神学和基督教对“耶稣是谁”,到底有怎样不同的看法呢?

   要仔细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困难,不过我们可以用一句话点明其间的差异:“新神学认为耶稣是人性所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而基督徒认为他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

   整本新约圣经都认为耶稣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supernatural Person),这观念在保罗书信尤其清楚。保罗毫无疑问地认为耶稣和一般人有最大的区别,认为耶稣与神同等。保罗在加拉太书一章1节说他成为使徒“不是由于人,也不是藉着人,乃是藉着耶稣基督,与叫他从死里复活的父神”,只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保罗书信充满这样的例子,每字每句都以耶稣迥异与一般人为前提。保罗确实也称耶稣为人,但是保罗称“耶稣是人”的方式,却更强调出我们前面所说的“耶稣的超越性”。保罗讲到“耶稣的人性”的时候,好像说“耶稣是人”是一件很奇特、很不得了的事。不管怎样,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保罗书信几乎每个地方都显示“耶稣的人性和一般人的人性不一样,而耶稣有神性则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保罗是否用希腊文的“神”来称呼耶稣,这还是小事。当然保罗在罗马书九章5节就是用“神”来称呼耶稣,但是不管保罗用了多少次“神”这个字称呼耶稣,保罗习惯称耶稣为“主”,而“主”这个字和“神”一样,都表明耶稣有神性。即使在异教,称人为“主”也表示那人有神性,这是保罗带领归主的外邦人所熟知的。更重要的是,保罗那时代的旧约圣经希腊文译本也用“主”代表神,使徒们也这样用,而“主”这个希腊文还用来翻译希伯来文圣经中的“耶和华”,保罗也毫不犹豫把旧约圣经中以“主”代表以色列神的伟大经文用在耶稣身上。不过保罗在建立“基督位格”的教导时,最重要的恐怕还是保罗对耶稣随时都保持“信仰”的态度。这样看来,耶稣既然是信仰的对象,当然就不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位“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而这位“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其实就是神。

   这样看来,保罗认为耶稣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这件事乍看之下,是有点令人惊讶。保罗和耶稣是同时代的人,这位耶稣一定有什么特别,才能使他那么快就被人认为不是普通人,而是神;那么耶稣到底有什么特别呢?

   不过还有远比这更令人惊讶的事。真正令人惊讶的是,保罗这观点也是耶稣在地上那些好朋友们的观点[2]。保罗书信清楚表明这件事,其它书信就更不必说了。新约书信显然表明,保罗和使徒们对基督位格的看法一致,因为如果不一致,书信一定会提到这方面的争论。甚至极力反对保罗的犹太派,在这点上也没有异议。最令人讶异的是,保罗没有辩驳他对基督位格的看法,其实他在书信中几乎没有针对基督位格作有系统的说明,显示彼此都心照不宣。这些现象清楚显示,保罗对基督位格的观念在初代教会眼中是理所当然的,保罗和巴勒斯坦的基督徒对这件事的看法完全一致。那些曾经和耶稣在地上一同行走谈话,亲眼目睹耶稣也受人世间许多限制的门徒,完全同意保罗所说,认为耶稣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坐在万有的宝座上。

   保罗书信认为耶稣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福音书也如此认为,而且不是只有一、两卷这样说而已,而是四卷都这样说。“约翰福音讲耶稣的神性,马可福音讲耶稣的人性”这种说法早就过时了(其实是否真有人这么说,也值得怀疑)。正好相反,四本福音书都很明显提到,耶稣的位格远远超过一般人。马可福音是现代批判学认为最早的福音书,这卷最短的福音书特别介绍耶稣所显出的超自然大能。四卷福音书都说到,耶稣有掌管大自然的权柄;四卷福音书和整本新约圣经都清楚显示,耶稣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3]

   不过我们一直说耶稣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到底“超自然”是什么意思?

   “超自然”这个概念和“神迹”关系密切,因为“神迹”是彰显于外在世界的“超自然”事件。“超自然”是什么意思?许多人提出许多定义,但是只有一个定义才正确。所谓超自然事件,是指“直接”藉由神的能力发生的事件;我们要注意,是“直接”藉由神的能力,而不是“间接”藉由神的能力。如果照这定义,超自然事件的发生有两个前提:一、宇宙间存在一位有位格的神;二、大自然有真实的秩序。关于第一点,如果宇宙间没有一位有位格的神,神的能力就不会有计划地进入世界现有秩序中;关于第二点,如果大自然没有秩序,就根本无所谓“自然”、“超自然”,一切事情都是超自然,“超自然”这字也就没啥意义了。而我们区分“自然”和“超自然”,其实并不代表我们认为“自然界和神无关”,也丝毫没有“神使超自然事件发生,就不使自然界的事件发生”的意思。正好相反,相信超自然的人,认为每件事都是神作的,只是他相信那些被称为“自然”的事件,是神透过一些媒介使它发生的,而那些被称为“超自然”的事件,则是神不透过媒介,而直接用祂创造的大能使它发生的。换句话说,“自然”和“超自然”的差别只是神的“护理(providence)工作”和神的“创造工作”之分。神迹有神创造的大能在其中,正如世界当初被造一样神秘。

   这种“超自然”的概念是以“有神论”(theism)为基础,所以我们在这里也稍微解释一下“有神论”和“自然神论”(deism)、“泛神论”(pantheism)的差别。

   “自然神论”认为神使宇宙万物运行,好像人启动机器,一旦开始运行,就让它自己发展下去,不再干预。但是世上确实有超自然事件,所以这种看法和事实不符。圣经中的神迹都有一个前提,就是“宇宙中有一位神,而且这位神一直在看顾引导宇宙万物的运行”。圣经中的神迹显然不是因为一股不相干的特殊能力介入产生的,而是想在自然秩序的框架内成就一些事情。圣经的神迹是“自然”和“超自然”交织而成的,这和自然神论的概念完全不符。就以五饼二鱼的神迹为例,谁能说清楚,那五饼二鱼在这神迹中扮演什么角色?谁又能分清楚,什么时候“自然”退居幕后,什么时候“超自然”登场上台?可是不管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五饼二鱼这件事确实超越了自然界的秩序。这样看来,是神使圣经中的神迹发生,而且神不是与大自然的运行无关,而是以护理的大能“保护祂所造的万物,并且管理他们一切的动作”。

   “超自然”的概念不但和自然神论互不相容,也和泛神论彼此对立。泛神论认为“整个自然界就是神”,所以不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力量,能从“自然界之外”进入“自然界之内”。此外,“超自然”的概念也同样和某种形式的理想主义(idealism)不合。这种理想主义也称作“唯心论”,认为自然界其实并没有力量,有些东西看起来好像和自然界有关,其实只是和“神心里的想法”(divinemind)有关罢了;这样一来,神心里想这件事,表现出来的是神迹,想那件事,表现出来的是自然事件,神迹和自然事件就很难区分了。还有一种说法是“一切事件都是创造的工作”,这种说法认为:我们是为了迎合一般人的习惯,才说“一个物体按照万有引力定律被另一个物体吸引”,其实应该只能说“当两个物体靠近的时候,会在某种条件下碰在一起”。他们认为自然界的现象一定都是一个接着一个发生,前后的次序非常规律,所以才让人说“甲使乙发生”,或说“甲是乙的‘因’”,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神,每件事都是因为神的能力介入而发生的,无所谓“直接介入”或“间接介入”之分。但是我们对神迹的定义不是这样,我们的因果概念是按照一般人的常识,承认神永远是“第一原因”(first cause),但也承认确实有“第二原因”,就是神所使用的媒介,完成神在宇宙正常运行中的心意;如果神跳过这些“第二原因”,直接作某件事的“第一原因”,这件事就成为神迹了。

   有些人说,如果真有神迹,那么科学的根基不就瓦解了吗?他们认为,因为每件事发生的次序都有规律,所以才有科学;科学的基本假设是“宇宙万物在运行过程中,如果这一刻状态已经确定,那么下一刻的状态一定也跟着确定,其间有一定的规律”,如果现在忽然闯进来一件事,和前一刻的状态无关,自然界的规律就要瓦解,科学的基础也要崩溃了。换句话说,神迹似乎使世界的运行变得有些不可捉摸。

   这种看法忽略了基督教对神迹的真正基本概念。基督教认为神迹是神直接施展能力而发生的,这位行神迹的,不是随兴狂乱行事的暴君,而是使自然界有规律的神,而且这位神的性情已经清楚记载在圣经中,我们可以确定,这位神行事不会弃理性而不顾,神也将这理性赐给受造物,所以神直接介入世界的运行,并不会使祂所造的世界混乱。基督教认为神绝不是一时高兴,所以随便行个神迹;神迹不会无缘无故发生,而是那位世间一切秩序的源头使神迹发生。神迹是否发生,完全由神的性情决定,而神的性情是宇宙中最不随兴,最牢靠了。

   这样看来,神迹会发生,和“有神论”有密切的关系。我们一旦承认宇宙中有一位有位格的神,创造并管理万物,就不能用任何方式限制祂的创造大能。有人承认神确实有创造大能,却认为神会在某个时期,或是在某种情况下,暂时约束自己不使用这个能力;可是我们如果承认神曾经创造了世界,就不能限制祂再使用这个创造的能力,作祂的工作。不过有人会质疑,“神迹可能发生”和“神迹真正发生”是两回事,我们可以承认神迹有可能会发生,但是神迹真的发生过吗?

   这个问题是压在现代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许多人即使接受新约圣经的神迹,好像也还是深受其扰。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是:“从前大家认为神迹会帮助人有信心,可是现在神迹反而拦阻人有信心”;从前人有信心,是因为神迹;现在人有信心,和神迹无关;从前人相信耶稣,因为他行神迹;现在我们相信他,是因为其他理由,而且是因为相信他,才接受神迹。

   我们如果深究这种流行的说法,会觉得又奇怪又困惑。就某方面来说,神迹当然拦阻人相信,但是我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神迹呢?当然我们都承认,如果新约圣经没有神迹,就很容易相信了;一个故事愈平凡,就愈容易相信,只是平凡的故事也没啥价值了。新约圣经如果没有神迹,要相信就容易多了,但问题是,这样的新约圣经也不太值得相信了。没了神迹,新约圣经不过是记载一个圣人的生平—注意我是说是“圣人”,不是说“完全人”,因为他讲的道理很高,而他自己办不到—只是他至少比我们一般人要圣洁多了;但是这样的人对我们有什么益处?他的死只代表他失败了,他的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耶稣立下的榜样愈高,我们愈无法达到,挫折感就会更强,罪的重担压在我们身上,使我们更绝望。有些人一生之中从来没有罪的困扰,对他们来说,拿撒勒的圣人正合他们的意;但是对那些正在受罪恶捆绑的人来说,讲这么高的理想,简直是残忍的嘲弄。如果耶稣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我们顶多只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个理想罢了,但是有罪的世人所需要的,绝不只是一个理想而已,而是一个远比理想更多、更大的东西。如果我需要良善,好使我能够得胜罪恶,而别人只告诉我“世上有良善”,这种安慰实在无济于事。但是如果我要得到良善,使我能够得胜罪恶,就势必要让神创造的大能进入我里面,而这个创造的大能彰显出来,就是神迹。如果新约圣经没有神迹,固然可能比较容易相信,但是这就根本不是我们现在相信的新约圣经。没有神迹,我们只有一位老师;有了神迹,我们才有一位救主。

   当然我们不能把神迹和新约圣经分开。我们讨论耶稣复活,不能好像只是要证明“第一世纪的巴勒斯坦,曾经有一个人复活”而已。固然种种迹象显示“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但是可能还不足以证明“这件事绝对是真的”。历史学者固然必须承认,还没有发现任何自然事件能解释教会的起源,而且种种迹象都强烈显示“那时候确实发生过神迹”,但是神迹至少非常罕见,任何情况下想接受神迹,都会遇到很大的阻力。然而我们这里说“曾经有一个人复活”,这个人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耶稣。耶稣非常特别,独一无二,这足以挪去一切反对神迹的阻力。一个普通人当然很不可能从死里复活,但是耶稣绝非普通人,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

   我们还可从另个角度证实新约圣经有神迹。新约圣经真的有神迹,因为这些神迹都是有原因的。我们前面说过,“神迹是神的能力直接运行的结果”,又说“神是有秩序的神”,所以如果我们能找出神迹的原因,就更能证实有神迹了。这不是说“新约圣经中每个神迹都要有原因”,也不是说“我们对新约圣经每个神迹的原委都要弄得一清二楚”,而是把这许多神迹看成一个整体,如果这许多神迹有一个整体的原因,接受这些神迹就没有那么难了。

   我们不难看出,新约圣经的神迹都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制伏罪。圣经告诉我们“神有一个圣洁的律法,全人类都在这个律法的咒诅之下”。这个咒诅带下可怕的刑罚,使人类天性中每个部分都败坏了。罪行由罪根而出,人类一旦犯罪,只是使人在神眼中更加罪孽深重罢了。这个看法既深刻又真实,完全符合我们的人生体验与观察。根据这个看法,自然界显然没有任何东西能解决我们的问题,自然界只带给我们可怕的污秽,唯有神施行创造的大能,才能给我们盼望。

   神确实施行了创造的大能,就是基督的救赎,这是何等奥秘的作为,超过人类一切的想像,又与神的爱如此相合,真是令人赞叹。人的天性已经有罪,无法生出任何东西能把人从可怕的罪孽中救出来,也不能把有罪的世人从罪恶的泥淖中拉上来。但是神已经差遣一位救主来到世人中间,这就是基督教的根本,也是为什么基督教的根基和本质必须是超自然的。

   但是人要接受超自然的事,必须先相信“罪真实存在”。人如果不相信“罪真实存在”,就不能体会耶稣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只有把“我们的罪”和“耶稣的圣洁”两相对照,才能体会出耶稣和其他人之间有何等大的差别。如果我们不相信“罪真实存在”,就不能了解“神为什么要有超自然的作为”;如果我们不相信“罪真实存在”,救赎的福音就成了无稽之谈。“相信罪真实存在”是基督教的核心真理,不是单靠推论说“有人告诉我,世人都犯了罪”,“我也是世人之一”,“所以大概我也是个罪人吧”,就等于是领悟了这项真理。有些人以为“相信有罪”不过就是如此而已,可是一个人真正相信有罪,要比这直接多了。没错,相信有罪要靠外在的资讯、要靠神律法的启示、要靠圣经论到“全人类都有罪”时斩钉截铁,强而有力的论述,但是除了这些外在的启示,人还会从里面全心彻悟,深深体会自己是失丧的、是有罪的,死去的良心也会再次被光照,对世界、对神都有新的认识,好比当年哥白尼带来的革命性改变。人一旦有了这样的经验之后,反倒会稀奇自己当初为什么如此盲目,尤其稀奇自己过去怎么会那么抵挡新约圣经的神迹、抵挡那位具有超自然位格的耶稣。真正悔改的人会高举神迹,因为知道他的问题不能在自然界找到答案,必须发生一个超自热事件才能解决。他的堕落已经使世界震动过一次了,如果他要得救,世界必须再震动一次才行。

   不过我们有接受神迹的主观意愿固然很重要,但我们还是需要客观的见证,才能确定神迹真的发生了。新约圣经神迹的见证非常具有说服力。4新约圣经中的耶稣很明显是一位独特的历史人物,这是每个熟悉福音书历史问题的人都承认的。不过同样明显的是,新约圣经中的耶稣具有超自然的位格。但是新神学一向认为,一个人如果具有超自然位格,就不可能是历史人物了,所以新神学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新约圣经中的耶稣是历史人物,也具有超自然的位格,但是新神学认为超自然的位格不可能在历史中出现”。新神学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把新约圣经中有关耶稣的记载整理出来,把“自然”的部分和“超自然”的部分分开,剔除“超自然”的部分,保留“自然”的部分。但是这种做法从来没有成功过。新神学花很多工夫作这件事,结果都失败了,只留下人类心灵史上灿烂的一页,就是”历史耶稣的探求”(quest of the historicalJesus)。他们落到这个下场,是因为神迹在新约圣经中,不是可以随意割去的赘疣,而是异常重要的经纬,和耶稣崇高的宣告不可分,也和耶稣纯全的性格同进退,揭示耶稣来到世间使命的本质。

   但是新神学拒绝接受神迹,所以也不接受耶稣有超自然的位格。他们不是拒绝几个神迹而已,而是拒绝所有的神迹。新神学或许接受一些耶稣所行的奇妙作为,但是这并不重要,新神学即使承认有些耶稣所行的医治是历史事件,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不承认它们是超自然事件,只认为它们是信心带来的特殊医治效果。这丝毫不影响我们前面对新神学的论定,因为关键在于没有真正超自然的事件。何况像是“承认信心医治”之类的让步,又有多少实质意义呢?不相信超自然的人看到这许多奇妙的作为,还是嗤之以鼻,只把它当成传奇或神话。

   这样看来,重要的不是“某一个”神迹是否确实发生,是历史事件,而是“每一个”神迹是否都确实发生,都是历史事件。这件事常常没说清楚,而使新神学拥护的主张看起来有点不诚实。新神学会把某一个神迹挑出来讨论,好像这是唯一的神迹似的。他们通常挑的神迹是童女生子(Virgin Birth)。新神学的传道人坚称,一个人不管对基督来到世间的方式采取何种观点,都还是可能相信基督。他们说,无论基督是怎么来到世间的,不都是同一位基督吗?这样一来,一般人就会产生一个印象:新神学只是对新约圣经记载有关基督的某个部分难以接受,整体来说,新神学还是接受新约圣经的。可是这印象简直错误透顶。固然有人曾经拒绝接受童女生子,却还是接受新约圣经对耶稣的记载,承认耶稣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特殊人物,可是这种人少之又少,今天恐怕很难找到一个稍具名望的人会这样作了,因为童女生子的教义和整本新约圣经对耶稣的描述实在是紧密相连,前后呼应。拒绝这教义的人绝大多数也拒绝整本新约圣经的超自然部分,并且把“复活”离谱地解释成“耶稣的影响力永远与世人常相左右”,或是“耶稣死后仍然以某种属灵的状态存于世间”。他们会用大家熟悉的属灵字眼,只是这些字眼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空壳子了。门徒相信耶稣一直真实存在,即使在耶稣被钉十字架之后,那悲惨的三天也是如此。他们不是撒都该人,他们相信耶稣活着,而且会在末日复活。但是他们能够开始建立教会,是因为他们相信耶稣的身体因着神的大能已经复活了。他们要能有这个信念,势必要接受超自然事件。这样看来,接受超自然事件正是我们信仰的中心和灵魂。

   不管我们最后的结论是什么,都应该把这个问题弄清楚。这个问题不是只和某一个神迹有关,即使像童女生子这么重要的神迹也不例外。这个问题点其实和每一个神迹都有关系,这个问题点很简单,就是“人是否接受新约圣经所介绍的救主”。如果一个人拒绝神迹,他的耶稣就只是人类有史以来绽放得最灿烂的花朵,带给他的跟随者的印象之深,甚至他死后他们还是不能相信他死了,而在幻觉中以为他们看到他从死里复活了。如果一个人接受神迹,他的救主就是自愿来到世间,拯救我们,为我们的罪死在十字架上,又靠神的大能从死里复活,并且长远活着,为我们祈求。这两种看法差异之大,简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信仰。现在面对这议题正是时候,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弃绝这个传统用词的谬误用法,并且把心里的话都讲清楚,就是“我们到底要接受新约圣经的耶稣作我们的救主,还是跟从新神学拒绝耶稣”。

   讲到这里可能有人会反对,认为新神学不是常说耶稣的“神性”,常说“耶稣是神”吗?一般人不明就里,以为这就代表新神学相信耶稣是神,所以一定只是在细微末节的琐事上不太正统而已,如果有人不让他们进教会,这种人实在心胸狭窄,缺乏怜悯,喜欢和扣人异端的帽子。

   可惜语言只有在表达思想时才有价值。“神”这个字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也不会比其它字更美丽。“神”这个字的价值完全要看它被赋予什么意义。所以虽然新神学也说“耶稣是神”,但是我们还要看“神”这个字在他们口中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前面已经看到了,新神学用“神”这个字的意思,和基督徒的想法差了十万八千里。论到新神学对“神”的概念,我们至少可以说,从他们的逻辑来看,他们的想法倾向于“神不是和世界有别,而是充塞于世界的那个整体”。所以他们说“耶稣是神”,意思不过是“神彰显在每个人的内在生命中,而在耶稣里彰显得特别清楚,特别丰富”罢了。这种说法和基督徒所相信的“基督有神性”实在是南辕北辙。
新神学对“耶稣有神性”还有另一个说法,也同样和基督教的观念完全相反。新神学有时候只是用“神”这个字指“人类羡慕的极致对象”,“人类所知道的最高者”。新神学已经放弃“宇宙有一位创造并管理者”的概念,这概念属于“形上学”,新神学是不吃这套的。不过“神”这个字虽然不能再用来指“宇宙的创造者”,但还是可以用来指“人类羡慕的对象”。对有些人来说,他们的神可说是玛门,因为玛门不就是他们劳苦的目标吗,他们的心不是被玛门吸引吗?新神学说“耶稣是神”的味道也和这个类似。新神学说“耶稣是神”,根本没有“耶稣在本质上就是宇宙的创造并管理者”的意思,“宇宙有一位创造并管理者”的概念不一定要靠耶稣才成立,而他们也不再相信宇宙有一位创造并管理者。新神学说“耶稣是神”,意思只是“耶稣是我们所知领域中最高等的一位”。这种想法很明显至少比早期的独神论(unitarianism)更加偏离基督教信仰,因为早期的独神论至少显然还相信神。但是新神学虽然说“耶稣是神”,但这其实不是因为他们高举耶稣,而是因为他们贬低神。

   在所谓的“福音派”教会中,新神学还有一个地方表现不如独神论,就是诚实。新神学为了要保持他们在福音派教会的位分,不要吓到他们的保守派同工,就常常言词闪烁,回避质疑。举例来说,有位年轻人接到检举,说某位有名的传道人信仰不符正统,他就询问那位传道人的信仰,结果那位传道人向他保证:“你可以告诉每个人,我相信耶稣是神”,那位年轻人就非常感动地离去。

   但是我们很可以怀疑,新神学说“我相信耶稣是神”或类似的话,是否真正经得起严格的检验。新神学对这句话其实另有一套暗合自己心意的解释。新神学固然相信“耶稣是神”,但问题出在他们对这句话已经赋予另外一个意义,而听他们说这句话的人多半本性纯朴,察觉不出这点,所以我们认为新神学没有尊重“话语真实”(truthfulness in language)这个最基本的原则。甲说一句话给乙听,甲会赋予这句话一个意思;乙听了这句话,也会以为这句话有一个意思,而这两个意思未必相同。所谓“话语真实”,不是指“甲所赋予那句话的意思”是真实的,而是指“乙所以为的意思”是真实的,所以当甲向乙说“耶稣是神”的时候,这句话是否真实,是取决于乙。如果乙受过神学训练,对“神”的意义和甲的看法一样,这句话就真实。可是如果乙是上一辈的基督徒,看到“神”这个字,只想到它传统的意思(就像“神”这个字在创世记一章1-5节的意思),这句话就不真实了;而且如果是这种情形,那么即使甲说这句话的动机是出于敬虔,甲还是错了。基督教伦理不能废掉诚实,即使甲是好意,想要造就教会,或是避免冲突,都不能作为撒谎的理由。

   不管怎样,如果我们赋予“神性”真实的意义,新神学就当然不承认“基督有神性”。新神学认为耶稣和其他人只是程度上的不同,而不是本质上的不同;除非每个人都圣洁,否则耶稣也不圣洁,可是如果我们说新神学的“基督有神性”根本没有意义,那么基督教的“基督有神性”呢?基督徒说“耶稣是神”又是什么意思呢?

   答案前面已经提过了。我们说过,新约圣经说耶稣是一位“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而耶稣如果是一位“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那么他不是“有神性”,就是“介于人神之间”,比人高,但是比神低。而“比神低”这种看法已经被基督教会放弃千百年了,要再被接受的可能性也很低;亚利乌派(Arianism)就是这种看法,但它显然已经是一个历史名词了。把基督看成是“比天使更高,很像神,但不是神”的想法,显然是异教神话的观念,而不是圣经后或基督教的信仰。一般人都承认,如果我们接受有神论,认为人与神不同,那么基督如果不是神,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基督一定不是一种“介于神和人之间”的“活物”。如果耶稣不但是人,而且是“具有超自然位格”的人,那么耶稣就是神。

   其次我们已经看到,不论在新约圣经,或是在一切真正的基督教,耶稣都不止是信仰的榜样,而是信仰的对象,而一个信仰如果以耶稣为对象,那么这个信仰显然是属神的信仰。基督徒信任耶稣到一个地步,只有神才适合接受这种信任。我们交托给耶稣的不是小事,而是灵魂永恒的幸福。翻遍整本新约圣经,我们都看到基督徒对耶稣的态度清楚显明“耶稣有神性”。

   我们对耶稣有一些个别的宣告,这也应该放在“耶稣是神”这个大前提下看才对。那些见证“耶稣有神性”的经文不是新约圣经的赘疣,而是一个基本观念的自然流露,而且这个基本观念是前后一致的。这些经文不是只出现在一卷书,或是出现在几卷性质类似的书而已。当然保罗书信把这点讲得特别明白,保罗一再把基督和父神、圣灵放在一起,清楚显明耶稣是神。约翰福音也是这样,我们略略读过就可以知道,基督的神性几乎是约翰福音的主题。符类福音(Synoptic Gospel)的见证其实也差不多,例如马太福音十一27(路十22)这段著名的经文中,耶稣说:“一切所有的,都是我父交付我的;除了父,没有人知道子;除了子和子所愿意指示的,没有人知道父。”这样描述耶稣和天父的关系,其实已经宣示耶稣的神性了,而且这种叙述绝对是符类福音的基本概念。新约圣经记载耶稣说过这种话,就表明耶稣和永生神有神秘的联合。

   但是新约圣经也同样清楚地说“耶稣是一个人”。约翰福音一开始就揭示“太初有道”这个伟大的宣告,而且虽然一直在论述耶稣的神性,但是同时也说耶稣在井边累了,在十字架上渴了。符类福音几乎还很少像约翰福音这样,以这么强烈的笔调见证耶稣的人性。至于符类福音,毫无疑问当然都说耶稣在地上过的生活显示他真正是一个人,具有真实的人性。

   新约圣经在这方面的见证是一致的,这点毋庸置疑。新约圣经每个地方都提到“耶稣即是神,又是人”。有件事很有意思,就是许多人面对这个见证,想试试看只接受一部分,拒绝另一部分,但是他们都失败了。阿波林派(Apollinarian)否认耶稣有完整的人性,但是他们这样作的结果是“他们的耶稣”和“新约圣经的耶稣”大不相同。“新约圣经的耶稣”很清楚是一个人,没有丝毫含混。还有人似乎认为“耶稣里面的人性和神性融合到一个地步,结果产生一种新的性质,既不完全是神,也不完全是人,而是一个中间状态,性质不明”。可是这种观念和新约圣经的教导相差太远了。照新约圣经的说法,神性和人性截然不同,耶稣即是神,又是人,同时属于两个不同的领域。另一个极端是涅斯多留派(Nestorian),强调耶稣的人性和神性是分开的,甚至假设耶稣里面有两个位格,但是这种观点有诺斯底(Gnostic)倾向,也明显和事实不符。新约清楚教导,主耶稣只有一个位格。

   教会经过这段探索,把错误一一剔除之后,整理出一个教义,就是耶稣有一个“位格”(person),两个“本性”(nature)。新约圣经的耶稣“是神,也是人,他有两个不同的本性,但他是一个位格,直到永远。”有人认为这个教义只是人反复思考之后想出来的,但其实绝对不是这样。不管这种“两个本性”的教义是否正确,这显然不是靠头脑想出来的,而是教会想用扼要精准的语言总结圣经的教导,经过不断尝试之后得出的结论。

   新神学当然不接受这个教义。他们拒绝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把主耶稣本性中更高超的成分被拿掉,但这么极端的作法并没有比从前的异端高明多少。这个超自然的成分被拿掉之后的耶稣,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非常模糊的角色,因为耶稣超自然的成分一旦被拿掉,剩下的部分也有许多势必得一并删除才合逻辑,而研究历史的人不断在讨论一个荒谬的看法,就是使耶稣根本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但即使结果没那么严重,即使研究历史的人真的搞出一个“纯粹只有人性”的耶稣,“这个耶稣”也根本不真实,因为“这个耶稣”的生命本质有一个道德上的矛盾,这个矛盾的根源是他的弥赛亚意识。“这个耶稣”一方面纯全而谦卑,性格坚强,神智清晰,另一方面却又无凭无据,自以为要在末日审判全地!新神学的心理学家虽然千辛万苦打造出这样一位耶稣,但是“这个耶稣”只是一个舞台上捏造的人物。新约圣经里的耶稣可不是这样,有规模的圣经教义中的耶稣也不是这样。这里所介绍的耶稣确实是一位神秘人物,谁能探寻他位格的奥秘?但这个奥秘是人可以安息在其中的奥秘。“新约圣经的耶稣”至少有一个地方比“新神学的耶稣”强,就是真实。“新约圣经的耶稣”不是为了支持某种伦理法则而捏造出来的人物,而是一个我们可以去爱的人。基督教创立到今天,千百年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爱过他了,而且奇怪的是尽管有那么多人努力想要使他从历史消失,现在还是有那么多人爱他。

 

文章译注:
[1]本书作者在The Origin of Paul’s Religion,1921一书也已经用过这种论述方法。
[2]请参照The Originof Paul’s Religion,1921,第118-137页。
[3]请参照History and Faith,1915,第5页以下。
[4]请参照History and Faith,1915,第6-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