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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真伪辨》
原著:梅钦博士(Dr. J.Gresham Ma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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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四章 圣 经

   我们讨论到现在,已经看到新神学忽略“神活着”和“人有罪”这两个事实:前者属于“神论”,后者属于“人论”,这两个都是基督教的大前提。新神学和基督教在这两方面的看法南辕北辙,显示它们的前提根本就不同。这已经够严重了,但更要紧的是,它们连信仰的内容也不同。

   我们对基督教信仰的了解来自圣经,所以先谈我们对圣经的看法。

   基督教对圣经的看法是:“圣经里面有神对人的启示,这种启示别的地方找不到”。当然,神也藉着祂所造之物,或是藉着人的良心,向人启示祂自己;圣经本身也印证这样的事,并且表达得非常巧妙,也更丰富。例如圣经说:“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印证神在自然界的启示;又说:“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印证人的良心所领受的启示。人也能从别的地方知道这些事,只是人在属灵的事上是盲目的,所以即使知道得再多,也还是没有办法看得那么清楚。不过,圣经除了印证这些事以外,还有一项全新的启示,就是讲到“罪人怎样可以与永生神相交”。

   照圣经的说法,是因为神作了一件事,才使罪人可以与永生神相交,这件事就是“约在一千九百年前,耶路撒冷城外,神的儿子为了人的罪被杀,被献为祭”。这件事是整本旧约圣经的盼望,也是整本新约圣经的核心。这样看来,圣经认为救恩不是一个“人想出来的道理”,而是一件“发生过的事”。即使基督教所有的观念都可以在别的宗教找到,但是那些宗教与基督教还是两码子事;因为基督教的基础不是一大堆复杂的观念,而是一件事。按照基督教的看法,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那么这世界就全然黑暗,人性也在罪的权势下迷失,人即使找到永恒的真理也是枉然,无法得救,因为永恒的真理只会让人失望。这都是罪造成的结果,但是神作了一件事,使生命有了新面貌,这事就是祂将祂的独生子献上为祭。

   有些人反对这种说法,1他们会说:“我们非得靠一件那么久以前发生的事吗?”,“我们非得把这件陈年往事搞清楚了,才能得到救恩吗?”,“这样一来,那些熟悉巴勒斯坦历史的学者,不就成了现代的祭司吗?如果他们不大发慈悲,作我们的中保,我们就看不见神了吗?”,“我们不能找到另一个与历史无关、只是此时此地发生在我们身旁的事,使我们可以靠着得救吗?”

   这反对意见来势汹汹,但是它忽略了一件福音的主要证据,这证据和基督徒的经验有关。救恩固然是靠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但是这件事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我们从新约圣经知道,耶稣献上自己作赎罪祭,为那些会信靠祂的人赎罪。这是一件过去的事,但是我们今天可以试试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而且试了之后知道,这是真的。我们也从新约圣经知道,很久以前的一个早晨,耶稣从死里复活。这也是一件过去的事;我们今天照样可以试试看,而且试了之后知道,耶稣真的是救主,今天仍然活着。

   可是我们在这里千万要小心,因为稍一不慎,就会犯一个致命的错误,新神学谬误的根源就是这个错误。我们前面说,基督徒可以用经验确认福音的信息,但是许多人因为我们说“基督徒需要经验”,就匆匆下结论说“基督徒只需要经验”。他们说,如果我们心里现在经验了基督,那么能不能单单持守这个经验,不要理会历史对“耶稣死后第三天早晨复活”怎么说?我们能不能完全抛开学者对圣经批判(Biblical criticism)研究的成果?不管历史告诉我们“拿撒勒人耶稣实际上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管历史告诉我们“他受死的真实意义是什么”、不管有人说“他复活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可不可以这些都不管,单单保持“耶稣在我们心中与我们同在”的经验就好了?

   问题是,这样的经验并不是基督徒的经验。这也许是宗教经验,但绝不是基督徒的经验,因为基督徒的经验,绝对是依靠一件事。基督徒会对自己说:“我已经在思想‘怎样可以与神有正常关系’的问题,我已经试过要使自己行出一种‘能使我可以在祂面前站立得住’的义,但是当我听了福音之后就知道,虽然我再怎么努力,还是作不到这些事,但是耶稣已经作成了,就是当他在十字架上为我死,并且荣耀的复活,就完成了救赎的工作。如果这件事还没有完成,或是这件事虽然已经完成,但我只是头脑上知道,却没有亲身的经历,那么我就比众人更可怜,因为我还在罪中。这样看来,我的基督徒生活完全有赖于新约圣经记载的真实性。”

   基督徒的经验如果用来印证新约圣经的记载,我们完全赞成,但是这个经验永远不能用来取代新约圣经的记载。

   我们知道福音书是真的,和下列证据有关:
   一、福音书的年代很早;
   二、有证据显示福音书的作者是谁;
   三、福音书的内容可以为它自己作证;
   四、我们没办法说福音书是依据神话写出来的,更没办法说福音书是骗人的。

   但这些证据只是部分原因,我们光凭这些证据,还是不能斩钉截铁地说福音书的记载是真实的,但是当我们有了基督徒经验为印证,这些新约文献的证据就活了起来;而且我们不但有新约文献为证,更有奇妙而直接的经验为凭据,就会立刻信服,脱离害怕了。基督徒的经验如果用来帮助我们相信“新约圣经的记载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实”,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如果我们不管这些事是否真的发生过,光凭我们的经验,那就永远不能使我们成为基督徒。基督徒的经验是美丽的花朵,我们应该把它当成是神给我们的礼物,好好珍惜。但是如果我们硬把经验和福音书分开,那么就好像把一朵花从根剪下,就会使它马上枯萎而死。

   这样看来,圣经记载神所作的事,是神的启示,我们面对这样的启示,不但要用经验来确认,也要明白神作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容我再次强调,经验有它的重要性;真理需要经验来确认,因为罪已经使人心中的眼睛变瞎,以致看不清真理。

   所以圣经是一本非常特别的书,它的内容与众不同,没有另外一本书像圣经一样。但是关于圣经还有一件事很重要,就是有人认为;“尽管圣经可能真的包含从神而来的启示,但是在记载的过程中有很多错误”。所以如果我们要确立圣经的权威(authority),就不能只讨论“启示”(revelation)的教义,还要讨论“默示”(inspiration)的教义。所谓默示的教义,意思是:“圣经不但记载许多重要的事,而且这个记载本身也是真实可靠的。神保守圣经作者到一个地步,尽管他们完全用平常习惯的方式思考、表达,结果还是写出一本‘无谬的信仰准则与实践准则’(infallible rule of faith and practice)”。

   这个“全部默示”(plenary inspiration)的教义已经成为一个不断被人误解的题目。反对全部默示的人,对这教养的观念大致是“你如果接受全部默示教义,就等于默认‘圣灵的工作好像机器一样,默示就是听写,圣经作者是速记员’”。当然这种夸大的嘲讽其实没有一点根据,但令人惊讶的是有头脑的人居然会被这种偏见蒙蔽,反对者如果有心探究这个问题,应该先看看相关的书籍,就可以知道全部默示到底在讲什么,大可不必急着发表谬论;这些书完全公开,应该很容易买到。通常我们都同意,当大伙儿在嘲讽一件事的时候,比较好的做法是“先把那件事仔细查考一番,再应声附和”,可是一碰上与圣经有关的事,这种严谨的态度就被认为不合宜了。随口说说‘机械论’这些一般人不满的字眼,不是轻松多了吗?如果大伙儿都喜欢嘲讽,我们干嘛要花工夫作严谨的批判?如果打稻草人比较容易,我们干嘛要攻击真正的对手?[2]

   其实全部默示的教义并不抹杀圣经作者各自不同的性格,也不排斥圣经作者用一般的自然方法获得的资讯,并且留意圣经写作时的历史背景,只是这教义否认圣经有错误。全部默示的教义认为“圣经不像其它的书总会有错误;圣经把祂的心意传达给圣经作者,而且保守圣经到一个地步,使圣经没有任何错误”。或许有人认为,圣经可以是一部“真正记载神启示,但是记载并不真确”的书,但是根据全部默示的教义,这个记载事实上是真确的,圣经是一本“无谬的信仰准则与实践准则”。

   这个说法显然事关重大,难怪会被攻击。但问题是,这类攻击未必都很公平。如果新神学真的发现圣经有错,所以反对全部默示教义,那么正反两方至少可以公开讨论,公平论断。但是我们常常看到的,却是新神学传道人一味避开“圣经是否有错”这个能得罪教会里每个人的微妙问题,宁可只批评默示的“机械”理论、“听写”理论、“把圣经当护身符的迷信”等类说法。一般人听到这些说法,都觉得无伤大雅,不必大惊小怪;新神学不是说“圣经是从神来的”吗?他们不是真的说过,“圣经愈像是人写的,就愈显出是从神来的”吗?有什么说法比这个更棒?但是这一切表象当然只是骗人的把戏。新神学既然有泛神论的倾向,当然可以说“充满错误的圣经仍然是出于神”,因为“神”这个称号在泛神论里,只是代表“带着各种缺陷、各样罪恶的世界”,但是基督徒所敬拜的神,是真理的神。

   不过我们得承认,也有许多基督徒不接受全部默示的教义。不但基督教的对手新神学否认这个教义,就连真基督徒,也有不少人反对这个教义。今天在教会里,许多基督徒不认为基督教只是进化的产物,他们认为“是因为神真实的创造大能临到人,才会有基督教”;他们不靠自己的行为得救,而是靠基督的宝血救赎,使他们的生活有基督的样式。今天在教会里,有许多人以这样的态度接受圣经的基本信息,然而却相信这个信息临到我们,只是藉着一批见证人可靠的权威,和他们写成的书卷;而这些书卷在写作过程中,没有圣灵任何超自然的引导。有许多人相信“圣经的中心信息讲到基督救赎是正确的,但是圣经里有许多错误”。这些人不是真正的新神学信徒,而是基督徒,因为他们接受基督教的基本信息,只是他们对圣经采折衷的立场。这些人和那些“否认神有超自然作为”的人截然不同,因为神超自然的作为是基督教的根基;否认神有超自然作为,就是否认基督教。

   不过这些折衷派人士要面对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在逻辑上能不能站得住脚,因为他们没有推崇圣经到“无误”的地步,而主耶稣却好像认为圣经无误。当然,他们还要面对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因为对圣经有些顾虑,所以才采取这个折衷立场,那么他们的顾虑到底有没有必要?”。这当然是另一个问题,而笔者对这问题的答案是“绝对没有!”。如果基督徒善用他作基督徒的特权,就会发现基督教的权威在于整本圣经,他也会认为“圣经不只是人的话,也是神的话”。

   新神学的看法和前面介绍的看法完全不一样。圣经对他们来说,不但不是一本全部默示的书,甚至连一般典籍都不如。可是他们拿什么代替基督徒心目中圣经的地位呢?新神学认为信仰的权威在哪里呢?[3]

   有些人有一种印象,以为新神学是以“基督的权威”代替“圣经的权威”,因为新神学说他们认为旧约圣经颠倒错谬,所以不能接受旧约圣经的教导,而保罗的雄辩和推理他们也吃不消,但是他们还自认是真基督徒,因为他们不接受圣经其它的部分,而是单单依靠耶稣。

   不过这种印象完全不正确。新神学其实没有真的认定耶稣的权威,即使勉强说他们这种作法是认定耶稣的权威,这种认定也会大大削弱他们对神的认识,而他们得到的救恩也会大打折扣。虽然耶稣在地上服事的时候已经说了许多话,但是这些话恐怕还不完全能让我们认识神、明白救恩,因为耶稣救赎工作的意义,多半不会在救赎工作完成之前讲清楚。固然先知预言可以讲论救赎,当耶稣在肉身的时候也可以讲论救赎,但是显然只有在救赎工作完成之后,救赎才能诠释得完全,而这也正是神的做法。如果有人认为“圣灵藉使徒赐下的教导,不如耶稣自己的教导”,这不但是藐视圣灵,也是藐视耶稣自己。

   不过,其实新神学连耶稣的权威也没有认定。他们显然没有接受福音书所记载的耶稣的话,因为耶稣在福音书里说的一些话,就是新神学最不爱听的。圣经记载耶稣曾经说过,在他之后还会有更完整的启示透过使徒赐下,所以新神学如果认定耶稣的话是权威,就势必得先鉴别一下,看看圣经记载耶稣的许多话当中,哪些才真是耶稣亲口说的。如果这些话新神学照单全收,自己就会站不住脚了。这个鉴别工作当然相当困难,而且大家总会怀疑新神学的筛选标准不客观,专门剔除那些不符合他们理念的部分。可是即使新神学做完这筛选工作,一定还是不能接受“耶稣所说的每句话都具有权威”。新神学最后一定会承认,即使新神学的历史学者建构了“历史的耶稣”(historical Jesus),这位历史的耶稣所说的话,也有一些是不对的。

   尽管大多数人都已经承认这些说法了,但还是有人主张:“虽然耶稣讲的话不是每句都对,但我们还是应该把他的中心‘生活目标’(life-purpose)当成教会的规范”;可是耶稣的生活目标是什么?按照篇幅最短的福音书,也是现代批判学者认为年代最早的福音书记载,“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可十45),明明说到耶稣的生活目标是受死代赎。这样的话新神学当然避之唯恐不及。事实上新神学所探索出来的耶稣生活目标,并不是真正耶稣的生活目标,而是耶稣的教导被七拼八凑,曲解滥用,以符合新神学思想的结果。这样看来,新神学真正的权威不是耶稣,而是用来筛选耶稣教导的新神学原则。新神学接受登山宝训中某些个别的伦理原则,根本不是因为它们是耶稣的教导,而是因为它们符合新神学的理念。

   这样看来,新神学根本不是以耶稣的权威为基础。新神学必须放弃许多耶稣所行、所教导的精髓,尤其无法接受耶稣“自认是天上的弥赛亚”。对新神学来说,真正的权威是“我认定自己是基督徒”的基督徒意识,或是“我体验到我是基督徒”的基督徒经验。他们会说:“当一个人认定自己是基督徒的时候,我们怎么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基督徒?当然不是靠教会投票表决,因为这样作显然会抹杀一切良心的自由。那么唯一的权威就是个人的经验了,只有能“帮助”自己的真理才是真理”。但是这样的权威显然根本不是权威,因为个人的经验永远都是不同的,而一旦真理被认为只有在某些特别的时候才产生功用,就不是真理了。这样的结果就是没完没了的怀疑主义。

   基督徒则认为“神的话就在圣经里”。别以为依靠一本书太死板,太不自然了,请注意十六世纪的宗教改革就是以圣经的权威为基础,而使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依靠人的话会使人变成奴隶,但是依靠神的话则使人有生命。如果每个人都只靠自己想办法,世界就会黯淡无光。圣经对基督徒来说不是律法的重担,而是自由的大宪章。

   这样看来,我们说新神学与基督教截然不同,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基督教以圣经为基础,思想与生命都以圣经为本,而新神学是以罪人飘忽不定的情绪为基础。

 

文章译注:
[1]下面的论述请参照History and Faith, 1915, pp. 13-15。
[2]我们也不否认,今天在教会里,确实有些人在引用圣经的时候不管上下文,又有些人忽略“圣经作者也是人,有人的性格”的事实。但是如果有人宣称,或者至少暗示,所有认定“圣经是圣灵默示”的人都有这种不健康的态度,就完全没有根据了。
[3]下面的论述请参照The Presbyterian, January 20, 1921,第9页的“For Christ or AgainstH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