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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真伪辨》
原著:梅钦博士(Dr. J.Gresham Ma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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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三章 神和人

   我们在第二章已经提到,基督教是以“第一世纪发生的一些事件”为基础,不过我们必须先确定一些前提,才能谈得上“要不要接受这些事件”,这前提就是我们对“神”的观念、对“人”的观念。道理很简单,基督教福音的重点既然是“‘神’拯救‘人’”,所以在我们讨论“福音是什么”之前,当然应该先搞清楚“神”是什么、“人”是什么。我们对“神”的观念、对“人”的观念,决定我们对福音的看法,是福音的基础。新神学和基督教在这两件事上南辕北辙,所以他们对福音的看法当然也有天壤之别。

   我们先来看看,新神学与基督教对“神”的观念有什么不同?不过我们还没开始问,就会遇到一种特别坚持反对教义的论调,例如:“我们不必对‘神’有什么观念”,“神学会使信仰变死”,“我们不应该把力气花在‘认识神’上,而应该单单感觉祂的同在”。

   针对这种论调,我们要说:“如果信仰只在于感觉神的同在,就没有任何道德性”,因为纯粹的感觉(如果世上真有这玩意儿)与道德无关。举例来说,是什么使我们与一个人建立崇高的友谊?答案是我们对他品格的认识。人类的感情看起来虽然很简单,其实在培养过程中有许多规矩。人建立友谊,一定先在心中累积对朋友品格的观察。如果人与人尚且如此,那么人与神的关系更加崇高,岂不更应该这样?如果我们听见有人毁谤我们的朋友,都会义愤填膺,难道听见有人以最卑劣的手法毁谤神,却能默然忍受?我们对于神有什么想法,当然是最重要了;我们对神的认识是信仰最根本的基础。

   那么我们应该要怎样,才能认识神呢?我们怎么会与神熟识到一个地步,居然有可能好像是神的朋友,单独与神面对面相交呢?有些新神学信徒会说:“我们只有藉着耶稣,才能认识神”,这种说法看起来好像是对主一片赤诚,其实是对主大大不敬,因为耶稣自己清楚指出,认识神的方法不只一种,其它认识神的方法也是有效的,我们如果否认这点,就是否认耶稣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耶稣从大自然看到神的工作,从野地的百合花看出神的巧思,也在道德律中看见神的属性,人内心的律法也是神的律法,彰显神的公义。最后,耶稣也在圣经中看到神,耶稣引用先知书和诗篇的话是何等深邃!圣经是神启示自己的一种方式,使人能认识神,如果有人说圣经这种启示并不能让人认识神,或是今天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就是蔑视耶稣内心最深邃的思想。

   不过这些人说:“我们只能藉着‘神在耶稣里的启示’来认识神”,其实意思是“人不可能对神有任何真正的知识”,因为除非我们在耶稣以外对神有些概念,否则我们说“耶稣有神性”就没有意义。除非我们先赋予“神”一些意义,否则说“耶稣是神”就没有意思了。但是我们要怎样先赋予“神”一些意义呢?我们已经在前面说过,要从大自然、从道德律认识神。我们这样说,并不是忘记耶稣曾经在约翰福音说过:“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但是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即使一个人从来不知道‘神’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也能藉着他对耶稣性情的认识而知道‘神’是什么”。正好相反,听耶稣说这句话的那些门徒,都已经对神有相当明确的概念了。耶稣说每一句话,都假设听的人已经对神有一些认识了。但是门徒不是只想对神有头脑的知识而已,他们还想与神有亲密的个人关系,这就得靠他们与耶稣相交才行了。耶稣以非常奇妙而亲密的方式启示神的性情,但是人必须有旧约的基础,又知道耶稣自己的教导,才能明白这种启示的真正意义。诉诸理性的有神论*(theism),和对于这位创造宇宙、主动掌管宇宙之至高者的认识,是基督教基础的核心。

   可是新神学的传道人会说:“耶稣不空谈理论,对神有实际的认识(practicalknowledge of God)。你们认为耶稣诉诸理性,认同有神论,实在说不通”。这句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当然,耶稣从来没有讲过一句纯理论的话,耶稣对神的认识是发自内心,而不是头脑的知识。耶稣对神的认识完全表现在他所作的每一件事上。从这方面来说,耶稣对神的认识是实际的(practical),从不空谈理论,只是耶稣这种“实际”与新神学所强调的“实际”完全是两回事。新神学常说他们对神有“实际的认识”,但是新神学这种“实际的认识”不是那种“实际与理论兼备”的认识,而是一种“只求实际,不讲理论”的认识。换句话说,这种认识缺乏客观的真实性,其实根本不能算是认识。真正的“信耶稣”和“新神学”强调的“认识神”,完全是两个极端,没有什么比它们的差异更大了。天父对耶稣来说,不是“模糊、无位格的良善观念”,也不是“虽然有位格,但只是表象,不是本质”。正好相反,耶稣认为天父真的有位格,和野地的百合花一样明确,经得起理论的探索,也容许客观的认识。一个人必须相信“真的存在一位有位格的神”,引以为荣,喜欢夸耀,才能谈得上“信耶稣”。

   今天无论哪一种信仰,如果缺少这样的信念,就不能理直气壮地借用耶稣的权威为自己辩护。耶稣是一位有神论者,而诉诸理性的有神论是基督教的基础。没错,耶稣是没有长篇大论地证明有神论,也没有预先回答康德*(Kant)对有神论的质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这件事。任何人只要接受有神论,自然就会相信“宇宙中真的存在一位有位格的神”。耶稣的教导总是以这样的信念为起点,耶稣和他的听众对这个信念也都深信不疑,而且正因为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反而看不到他们花时间去讨论它。照样,今天基督徒也不必每个人都去分析他们信仰的逻辑基础。人的心思有一个奇妙的功能,可以把逻辑上完全有效的推论,浓缩成一个简单的信念,所以有时候一个信念看起来好像是出于直觉,但是其实可能包含许多逻辑的推理。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一个人接受了一种纯朴的启示,所以相信一位有位格的神;对这种人来说,有神论只是事后的确认,而不是唯一的证明。他们是循另外一条途径推论出“宇宙中存在一位有位格的神”的。不过一个人不管透过什么途径相信神,都应该对他的信仰作“逻辑上的确认”(logical confirmation),这点非常重要。就这方面来说,信仰与哲学的关系最密切。真信仰和假哲学、假科学都不可能和平共存,相安无事。一件事不可能在信仰上是对的,在哲学或科学上却是错的。探讨真理的方法不只一种,但是如果它们都正确,那么它们产生出来的真理不会彼此矛盾。有时候一个接受无神论(atheistic)或是不可知论的信仰会自称为“实际的”(practical)基督教,不过它当然根本不是基督教。基督教最基本的理念就是“相信宇宙中存在一位有位格的神”。

   奇怪的是新神学一面攻击有神论,并且躲到“实际的认识”(practicalknowledge)这个模糊的招牌底下,避开哲学或科学的批判,一面又爱用一个有神论意味十足的名字来称呼神,这称呼就是“父”。称神为“父”,显然认为神有位格。我们承认,有些新神学信徒用这名称不太严谨;有些新神学信徒明明知道称神为“父”的意义,却还是照用不误,只因为它好用,并不在乎它是不是真理,这其实是“理论判断”与“价值判断”的差别,只是这两者的差别很细微,不是每个新神学信徒都能搞清楚的。不过有些新神学信徒真的相信一位有位格的神,这种人就能真的把神当成父亲,只是这种人可能愈来愈少了。

   如果一个人称神为“父”,表示他认为神非常崇高。不是只有基督教才称神为父,其它宗教也称神为父。例如许多种族都有“万人的父”(All-Father)这种观念,甚至多神教也是这样。旧约圣经也常常出现“万人的父”这字眼。在旧约成书之后、基督教尚未诞生之前的那段时期,犹太教也用“万人的父”这个字眼。这名词的出现绝非偶然,尤其在基督教导这观念之前,旧约就有此用法,这点特别值得留意,因为虽然“父”这个字在旧约通常不是指神与一个人的关系,而是指神与一个国的关系,或是神与一个王的关系,但是对一个以色列人来说,因为他是这位神所拣选国家中的一员,所以也会感觉他与立约的神有特别亲密的关系。不过尽管在耶稣这样教导之前,就有这些类似的教导,但是耶稣使“父”的意义变得如此丰富,就不是这些类似的教导所能比得上的了,所以如果有人直觉认为基督教的特征就是“神是父亲”,也不算错。

   现代主义思潮下的人深受耶稣这教导的震撼,以致他们有时不免以为基督教基本上就是在讲这件事。他们说:“我们对前辈们拼死捍卫的东西没兴趣”,“我们对信条里的神学没兴趣”、“我们对罪与救恩的教义没兴趣”、“我们对基督宝血赎罪没兴趣”,“我们只要知道‘神是父亲’这个简单的真理,再推论出‘全人类都是弟兄’,就够了”。他们接着就说:“我们的神学可能不那么正统,可是你会认出我们是基督徒的,因为我们接受‘神是父亲’,这是耶稣的教导”。

   我实在怀疑一个有头脑的人怎能讲出这种话来?一个只相信“神是万人的父”,以为这就是基督教的人,怎么能以为自己就是基督徒,或是引用拿撒勒人耶稣的权威为自己的主张辩护?因为事实很简单,“神是万人的父”这种现代主义色彩浓厚的教义,和耶稣的教义根本扯不上关系。耶稣说过什么话能让人联想到“神是万人的父”?是浪子的比喻吗?当然不是。原因有二,首先,耶稣是因为接待税吏和罪人引起法利赛人反对,才作了这个比喻。我们要注意,这里的税吏和罪人不是普通人,不是你随便在街上就会碰到的人,而是一群特定的人—他们是神的选民;再者,比喻当然不该解释得太细,所以不能说因为这故事以“父亲的喜乐”比喻“神看见罪人悔改接受耶稣的喜乐”,就说“神与没有悔改之罪人的关系”等于“神与祂儿女的关系”。

   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神是万人的父”的说法?是登山宝训吗?当然也不是,因为翻遍登山宝训,那些能称神为“父”的人,是与外邦人最不一样的一群人。登山宝训确实有段话,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支持这个现代主义的教义。这句话就是:“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太五44,45)。可是你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段话当然没有“神是万人的父”这个意思。没错,这里确实把神说成是一个“照顾每个人,不分好人坏人”的神,可是神可没被称为“万人的父”。其实这段圣经几乎可以用来支持“神不是万人的父”,因为它先说:“神甚至照顾那些不是祂儿女,而是祂仇敌的人”,然后要神的儿女(就是耶稣的门徒)效法神,去爱那些不是他的弟兄,而甚至是他仇敌的人。耶稣的教导里找不到新神学有关“神是万人的父”的教义。

   新约里也没有这个教导。整本新约和耶稣确实把神说成是一个“与每个人都有关系”的神,不管那人是不是基督徒,这关系就好像父亲与孩子的关系。神是万有的创始者,从这角度来说,我们可以说神是万人的父。圣经许多地方似乎都说,神与每个人都有一个广义的关系,并且以“父亲”比喻神在这关系中的角色,神以“父亲”的角色照顾每个人,甚至照顾一切受造物。希伯来书说“神是万灵之父”(来十二9),这可能是因为神创造宇宙,所以说神与一切祂所创造的人有这样的关系。保罗有段话把个广义的父子关系讲得最清楚,就是“我们也是他所生的”(徒十七28)。这很清楚是指神与每个人的关系,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基督徒。不过这是一位异教诗人一首六步格诗里的一句话,保罗没有说这是福音的一部分,只是把它当成与异教徒对谈的时候,双方都能了解的引言。这段话很能代表整本新约中所有让人以为“神是万人的父”的话。新约确实教导一个类似“神是万人的父”的观念,也偶尔以“父子”来形容这广义的关系,但是这种例子非常少。通常“父”这个崇高的字眼只用来形容一个远比这更加亲密的关系,就是神与被祂救赎之民的关系。

   这样看来,“神是万人的父”这个被新神学说成是“基督教精髓”的教义,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模糊的自然主义*;基督徒可以在传福音时拿来作为对话的前提,但是如果把它当成是确切不移,不须补充的真理,就完全违背新约的教导了。福音本身讲的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新约真正论到“神是父亲”的教导是独特的,就是“神只作那些因信得以进入神家之人的父亲”。

   这个教导一点都不狭隘,因为神家中信心的大门,对每个人都是敞开的,这条路也是耶稣用他的宝血开出来的一条“又新又活的路”。我们如果真的爱我们的同胞,就不要和新神学的传道人一样,走遍天下,想要人接受那个冷冰冰的、模糊的自然宗教,而是要向他们传福音,邀请他们进入神的家,享受其中的温暖与喜乐。新神学这个“神是万人的父”的教导所能给人的东西,基督教也能给,而且给的远比新神学多上千万倍。

   不过基督教与新神学不只是对“神是万人的父”这句话有不同的解释而已,他们还有更基本的差异。其实新神学没有看准基督教的核心教导。基督教认为按着圣经的启示,神的属性不是只有一面,而是有许多面,但是其中有一个非常基本的属性,人必须先了解这个属性,才能了解其它的属性,这个属性就是“神超越万有,大而可畏”。圣经从头到末了都留意要讲明神超越万有,大而可畏,好让我们明白神与其它的受造物是不同的。没错,神确实照圣经所说的,潜在*(immanent)于世间,如果没有神的许可,一只麻雀也不会落在地上。但神潜在于世间,不是因为祂认同这个世界,而是因为祂按自己的意旨创造了世界,也要按自己的意旨托住这世界。世人与神之间有极大的鸿沟,人凭自己的力量不能跨越。

   但是新神学说,人与神的区别没有这么强烈,“神”这个名字被用来指一个“运行于世间,而且大有能力的过程*(process)”。我们发觉自己就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而且不管是极小的事物,或是极大的事物—小到显微镜下的微生物,大到望远镜下的天体运行—都会发现这个过程的踪影。我们既然用“神”这大而可畏的名字称呼这个过程,而我们也是这个过程中的一员,那么我们的意思其实就是:“神不再有位格,也不再与我们不同;我们的生命反倒是神生命的一部分”。这样一来,有时候新神学就把道成肉身*(incarnation)当成是象征一个更广义的真理,就是“人最佳的状态是与神合而为一”。

   我们很稀奇怎么还有人以为这是新鲜的说法,因为这其实是从古就有的泛神论*(pantheism)。这说法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一直在侵蚀人类的信仰。即使新神学有时候与泛神论不完全相同,但是不管怎样,新神学总是有泛神论的倾向,因为新神学总是要“使神不再与世人有分别”,“使神不再迥异于世人”。照这种说法的逻辑,即使人的罪也可以看成是神生命的一部分,但是圣经所启示,基督教所相信的神,是永远长存的,是圣洁的,两者大不相同。

   这样看来,我们才刚开始比较基督教与新神学,就发觉他们对“神”的观念大不相同,不过他们的差异还不只这个,我们接下来会发觉,他们对“人”的观念也不一样。

   受造物与造物主之间有一道鸿沟,但是新神学完全感受不到这个鸿沟的存在,这当然也影响他们对“人”的观念,不过新神学不只否认“人是有限的受造物”,更否认“人有罪”。圣经说“人有罪,应该受神公义的审判”,新神学则说“根本没有‘罪’这回事”。新神学骨子里就是要人放弃“罪”的意识。[1]

   过去基督教宣教工作的第一步,都是要人意识到自己有罪,但是今天已经不是这样了。今天流行的现代主义,有一个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对人类的良善深信不疑”。今天基督教界的书报杂志都弥漫着这股气氛,说我们只要探索到人性的最底层,就会发现人类都有自我牺牲的本能,人类靠着这种本能,就可以打造出美好的明日世界;又说人类的良善能克服世界的罪恶,不需向外界求助。

   是什么东西使人对自己的良善这么放心?人怎么意识不到自己的罪恶了?“人意识不到自己的罪恶”是事实,不需要再讨论了,但是我们要问:“是什么东西使人意识不到自己的罪恶?”

   第一,这可能和战争有关。人在打仗的时候,常常只看到别人的罪,不知不觉就忘记了自己的罪。我们固然有时候必须注意别人的罪,也应该对弱肉强食的行为表示愤怒,但是如果战争结束了,这种心态还一直持续下去,变成一种常态,那就有危险了。这个心态和现代国家中的“集体主义”(collectivism)势力结合,会使人看不见个人的罪性。比如说,今天没有人会古板到因为约翰·史密斯打太太而责备他。但是如果今天有人说约翰·史密斯受了共产主义的蛊惑,国会就要召开特别会议,安他一个“外侨扰乱治安”的罪名。[2]

   不过人意识不到自己的罪恶,绝不只是因为战争,战争只是一个表面因素。更基本的原因是,过去七十五年间兴起了一个属灵的运动。这个运动虽然活泼有力,但是和许多伟大的运动一样,开始的时候静悄悄,甚至等到开花结果了,大家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七十五年间,尽管水面上波澜不兴,水面下却是暗潮汹涌,演变的结果简直是“人类生活的主流思想从基督教变成异教”。回想七十五年前,西方文明虽然断断续续,基本上主流思想还是基督教,但是今天的主流思想已经变成异教了。

   我们用“异教”这个名词,并没有瞧不起异教的意思。古希腊文明虽然是异教,却是无比辉煌,连现代文明也赶不上。那么异教到底是什么?答案很简单,异教是一种人生观,认为以健康和谐的精神,欢喜快乐的态度,发挥人类现有的功能,就能使人类达到存在的最高目的。这种人生观和基督教大不相同。异教认为人靠自己就可以作好,不需要外力帮助,基督教则是一个忧伤痛悔的宗教。

   不过我们说基督教是忧伤痛悔的宗教,意思不是说“基督教的结局是忧伤痛悔”,更不是说“基督徒的特征就是不断捶胸呼叫‘我有祸了!’”。刚好相反,基督教是要一次解决罪的问题,使罪因着神的恩典被永远投在深海里,不见天日。古希腊的异教也好,今天的异教也罢,它们的问题不在地上的建筑。而在地下的根基;异教的地上建筑固然辉煌,地下的根基却已经烂掉了。异教也知道,在辉煌的地上建筑背后,总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为了要维持地上建筑的辉煌,让人一直有热忱建造下去,就得忽略那个人人都讨厌的罪恶问题。反观基督教,并不需要掩饰任何东西,而是直接面对罪的问题,坚定有力,不拖泥带水,靠神的恩典一次解决。当罪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基督徒就可以和异教一样,用健康和谐的精神,欢喜快乐的态度,发挥人的每一样功能了,而且这个功能不是人现有的败坏功能,而是神赐给人的新功能。这是基督教的人本主义*(humanism),比异教的人本主义更高一等,基础不是人的矜持,而是神的恩典。

   不过,虽然基督教不是以忧伤痛悔结束,但确实是以忧伤痛悔开始。如果人没有罪的意识,整本福音书对他就成了一个荒诞无稽的故事。可是要怎样才能使人再产生罪的意识?传讲律法显然会有一点效果,因为律法使人知罪,不过重点是“必须传讲整本律法”。最近有人建议,我们最好修改讲台信息的内容,不要再把小罪讲得那么严重,免得那些好不容易被挽回到教会的信徒,又被我们吓跑了。不管这种建议的动机是什么,我们如果按照字面接受,就必须小心翼翼,不要太注意小罪,免得打扰到它们,但是我们觉得这种走小路的做法并不聪明。我们要说,这场道德战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样,敌方的资源充沛,在大举进攻之前,不会打散弹暴露自己位置,所以最安静的地方通常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撒但就是靠这些“小罪”进入我们生命里的,所以我们最好不要掉以轻心,前线每个角落都要严加戒备,也全力维持号令一致。
不过如果我们要使人有罪的意识,就不能只在言语上传扬神的律法,却不重视生活中的表现。如果台上讲硫磺火湖,台下却轻忽罪恶,迎合世界的道德标准,就一点用处都没有。教会每一个成员都必须善尽职责,用生活传讲律法,好让人内心的隐情被显露出来。

   不过只靠上面这些做法,都不足以产生罪的意识。我们愈观察教会的情形,就愈觉得“人为罪自己责备自己”实在是个奥秘,只有神的灵才能让这件事发生。无论在言语上或行为上传讲律法,都可以为这件事预备,但是唯有神,才能使这件事发生。当人有了“为罪自己责备自己”的经验时,他整个人生观都会改变。他会惊讶,怎么自己从前好像是瞎子,看不到自己的罪?而从前他以为是荒诞无稽的福音故事,现在则闪闪发光,变成理所当然的真理。只有神能让人产生这样的改变。

   我们不要以为不靠圣灵也可以作成这件事。新神学的教会根本的毛病,就是忙着“呼召义人悔改”,其实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新神学的传道人想带人进入教会,却不要他们放弃骄傲的心。他们想帮助人不必为罪自己责备自己,他们上了讲台,翻开圣经,却向会众传讲下面这篇信息:“各位,你们都是好人,你们对每项促进社会福祉的呼吁都踊跃支持。好,现在我们有这本圣经,里面尤其是耶稣的生平很棒,棒到我们相信即使你们这些好人也会认为很棒。”这就是新神学传讲的信息。每个主日都有上千个讲台在传讲这样的信息,但结果一定是徒劳无功。连我们的主也没有呼召义人悔改,我们大概也不会比祂作得更好。

    

本章译注:
[1]下面的论述请参照The Presbyterian, May 29, 1919,第10页以下的“The Church in theWar”。
[2]译注:本书写于1922年,这个例子有当时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