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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旧约饮食条例来批评吃野生动物
来源:教会微刊   作者:李贤 牧师
 

随着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在教会中带来两个具有迫切性的神学性讨论:「疫情蔓延期间教会是否可以暂停主日聚会(以网络崇拜或者家庭崇拜替代)?第二个是我们是否可以用旧约的饮食条例来批评吃食野生动物?」 

第一个问题我在前几日已经结合神学和处境做出了回应和发出倡议,而今天要就第二个问题来作为思考。 

许多基督徒用来批评吃食野生动物的经文依据是利未记十一章13-19节:「雀鸟中你们当以为可憎、不可吃的乃是:雕、狗头雕、红头雕、鹞鹰、小鹰与其类;乌鸦与其类;鸵鸟、夜鹰、鱼鹰、鹰与其类;鸮鸟、鸬鹚、猫头鹰、角鸱、鹈鹕、秃雕、鹳、鹭鸶与其类;戴鵀与蝙蝠。」 

之所以用这节经文作为批评依据,是因为其中就有这次疫情的罪魁祸首:吃食野生动物蝙蝠。 

大家为何会这么批评呢?当我们以旧约饮食条例来批评吃食野生动物的时候,其背后的观点是是要强调回归圣经的饮食条例。那么我们必须要回应以下几个问题: 

1)圣经的核心内容是什么?是否是一本健康饮食说明书? 

2)上帝命定的洁净或者不洁净是否是卫生健康性质的?还是宗教性的? 

3)新约教会的信徒如何看待旧约的饮食条规?如果野生动物不能吃,那么猪肉呢? 

4)当我们以此抨击吃食野生动物的时候,我们是否能够达到福音的目的? 


01 圣经的核心内容是什么?是否是一本健康饮食说明书? 

回顾上一次对饮食方面进行神学思考,还是因为在2018年小女慕慕出生的时候母亲和妻子的月子餐的歧义。而这次是因为吃食野生动物带来的传染性病毒疫情。事实上圣经中确实有不少的饮食条例,不过主要是在旧约:利未记十一章一整章都是关于食物条例。 

关于食物的如何才是「洁净和不洁净」的一直都是释经上的难点,但是历代学者们大致上认为有以下几种可能性的原因: 

1)与异教敬拜有关; 

2)卫生的原因; 

3)心理的原因; 

4)圣洁的原因; 

5)社会学观点; 

6)象征含义等等。 

各种观点都有长有短。但是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圣经的核心是记载关于耶稣基督的事,并且要叫人因为信靠耶稣基督得到永生」(约20:30-31)。可是实际情况是,我们总是存在着一种潜移默化的、一厢情愿的观念:「无论大小、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圣经之中找到明确的答案」。事实并非如此,圣经虽然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本书,也是关乎救恩最为全面的记载,但是却绝非是一本面面俱到的百科全书。 

如果我们一意孤行要以旧约的饮食条例来批评他人,那么所带来的结果可能是适得其反的。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这样的解读很容易产生类似于中世纪时期科学和宗教的碰撞:「究竟是日心说?还是地心说?」笔者作为教会牧者、神学教育参与者,认为神给我们恩赐和才干更多是在真道的解释和教导上,而不是要做健康营养师。神把相应的恩赐和才干,托付给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员,我们需要的是尊重他们的研究结果和专业性。 

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从另外一种角度来推荐大家所认同的饮食观念,而非将之上升到攸关生死的教义教条。旧约犹太人的饮食条例在今天被称为Kosher标准(经常被译作可食和洁食)。Kosher标准可以说是世界最严格的食品标准,最早只是犹太人的标准,但现在许多欧美国家,洁食标准也越来越受到非犹太群体的青睐,因为洁食食品被科学证明为更健康。[1] 

02 上帝命定的洁净或者不洁净是否是卫生健康性质的?还是宗教性的? 

如果我们要使用旧约的饮食条例,就必须回答旧约的律法有哪些是我们需要遵守的?哪些是我们不需要遵守的。学者们大致将旧约律法分为三个部分:「诫命、典章和礼仪」。根据新约福音的精神,新约教会要遵从的是旧约道德性的诫命。 

换句话说,典章和礼仪并不在我们的遵守范围之内,因为那是关乎以色列民族的。而饮食条例并不属于道德诫命的范畴(也就是说,很多基督徒试图用自己根本不认可的原则去要求他人)。 

认为摩西律法不仅仅出于宗教性质,亦有卫生性质的出发点的学者也不在少数。他们认为摩西作为民族领袖,上帝作为百姓之神,必然会为了百姓的健康之故构建合理的健康生活。很多医生的药物学研究报告也指出许多不洁净的动物含有较高的毒素成分,并且带有寄生虫,不适合人食用。[2]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携带传染病毒的并非只是这些不洁净的动物,一些洁净的动物在不卫生的环境之中也会有病毒和寄生虫。 
虽然我们不排除背后可能有其原因,但是当我们深入认真研读圣经描绘这些野生动物的词汇时便会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圣经描绘这些动物的词汇,不是「健康」和「不健康」,而是「洁净」和「不洁净」。在旧约圣经中,洁净和不洁净往往是宗教上的词汇。上帝之所以禁止他们食用,原因是古代中东和埃及的偶像大多都与这些有关,并且他们认为吃食这些动物可以获取某种能力。[3] 

我们可以进一步的来反思我们的逻辑:如果我们一定要以健康卫生来理解洁净和不洁净,或者可以吃不可以吃,我们就很难解释分别善恶树的果子为何不可食用,因为在神学上分别善恶树和树果本身无关,只是神命定其不可吃而已(神不会造不好的东西)。因此,洁净和不洁净,吃或者不吃,主要是要在宗教上分别为圣,与外邦人的分别。饮食上的分别,是为了让以色列人与埃及和迦南当地的习俗作以区分。 


03 新约教会的信徒如何看待旧约的饮食条规?如果野生动物不能吃,那么猪肉呢? 

如果我们一定要强调圣经中的饮食条例才是最健康的,那么我劝你其实要回到亚当夏娃还未犯罪的时候,最好所有的肉食都不要触碰。前几年教会中就有林光常等人大肆鼓吹合乎圣经的饮食法,最终才发现不过是为了营销牟利而已,被法院判刑锒铛入狱。圣经告诉我们,肉体是无益的,肉体的生命也终有一天会老去。 

可以明确确定的是,新约对于旧约饮食条例的解读并非是从卫生的角度解释的(太15:10-11、17-20)。在使徒大会中,使徒们也明确的确定了新约基督徒的饮食原则:“因为圣灵和我们定意不将别的重担放在你们身上,惟有几件事是不可少的,就是禁戒祭偶像的物和血,并勒死的牲畜和奸淫。这几件你们若能自己禁戒不犯就好了。愿你们平安(徒15:28-29)!” 

在使徒看来,外邦人若是可以信从基督,除了血和勒死的牲畜以外,与之相比一些细节道德饮食习惯和割礼就变得无关紧要了。保罗在这个前提下,进一步的发展饮食神学,以坚固在异邦生活的基督徒:“所以,你们或吃或喝,无论作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林前10:31)。” 

上帝命定新约教会的分别不再是一些外在的条规,而是是否有源自于基督的真实的爱心。饮食不再是作为基督徒与他人的分别,唯一的分别就是是否有爱(约13:35)。 

再者,教会中也只有少部分人完全遵守旧约的饮食条例,我们不能以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来要求他人,就如保罗所说不应该将重担加在他人身上。因为按照诚实的原则而言,当我们用旧约的饮食条例来批评他人的时候,我们自己应该成为这种饮食倡导者。我们不能一方面吃着犹太人认为不洁净的猪肉,一方面又大肆的以此来批判他人。 

至少在旧约的饮食条例之中,吃猪肉和其他野生动物并没有在不洁净上有程度上的区别。若果我们真是认同旧约的饮食条例,那么我们应该从今天就拒绝食用猪肉。 

04 当我们以此抨击吃食野生动物的时候,我们是否能够达到福音的目的? 

不少基督徒听闻新型冠状病毒是因为吃食野生动物蝙蝠所导致的,便根据圣经大骂活该!那么,为何很多基督徒在疫情时刻中如此严厉而认真的强调旧约的饮食条例呢? 

这些基督徒或者牧者们的初衷无非是好的,就是要叫那些非基督徒知道圣经记载的超前性和准确性。但是,笔者并不认为诉诸于旧约饮食条例可以达到这样的目的。如果要指出野生动物不应该食用,笔者认为现代的医疗卫生数据更加具有说服力,医学研究已然明确的告知我们,很多野生动物都捎带细菌和病毒等。这并不违背我们的神学认知:神在普遍启示中所赋予人的智慧也值得我们尊重和遵行,否则就是自食恶果。 

因此,我们要指出的不是圣经提供和一种全备的、健康的、最好的饮食清单,而是要指出人们无度的口腹之欲。人们应该尊重神所创造的大自然,不要以为口腹之欲而吃食具有传染病菌的野生动物。 

当然,此时此刻更加重要的是,除了要提醒大家野生动物不可以食用,最重要的还有基督徒付诸于行动的爱心行动。相比我们说了什么,他们往往更信服我们自己所做的事情。 

最后,为了避免读着误会,笔者必须要作出澄清:「我们应该抵制一切的野生动物的买卖和吃食。笔者个人也确实认为相信,如果按照旧约犹太人的饮食条例来要求自己,会是一种更为健康的生活方式」。但是作者在本文要强调的是:「随意以旧约饮食条规来指责他人,暴露的是我们释经上的随意,我们必须要整全的神学和基于处境的释经」。

因为,在我们用圣经来指责一些社会现状或者罪恶的时候,我们首先得知道圣经本身在记载的是什么,本身的意思是什么。行笔至此,还是需要解释的是,笔者并非是旧约学者,在旧约神学上的认知也非常有限,所以也欢迎旧约学者们指正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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